公元396年，慕容垂的坟土还没干，北魏的铁骑就杀过了边界。可后燕这边，新皇帝慕容宝正忙着逼死自己的继母段元妃。家还没安顿好，国门已经被人踹开。

后燕跟五胡其他政权一样，靠自家人打天下。慕容家的子弟，个个是重臣、是大将，手里都攥着能左右朝局的实权。慕容垂在世时，凭他的威望还压得住；等他一闭眼，这把火，转眼就烧到了自家头上。

故事得从一段旧怨说起。当年，慕容宝的母亲段氏，是被活活拷打死的。

慕容垂后来又娶了段氏的侄女，人称段元妃。这位继母看不上慕容宝，说他没才干，驾驭不了奸诈的慕容麟，劝慕容垂废了他，改立慕容农或慕容隆。慕容垂没听。可这个梁子，慕容宝和慕容麟，从此记在了心里。

如今，慕容宝登基，手握生杀大权，头一件事就是报复。他联合慕容麟，派人跟段元妃说：你不是说我不配坐这个位子吗？现在我坐了，你该自行了断了。

段元妃无路可退，只能含泪自尽。

刚登基就逼杀继母，慕容宝的糊涂，可见一斑。

政治，讲究团结大多数人，他却为了私人恩怨，一举灭掉一支重要势力，得罪了一大片利益集团。

整顿户籍时，他又任性妄为，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全得罪光了。

史书写得直白：上下离心，十家有九家反他。

更乱的是，慕容家的内斗传统，在子孙手里也没断。

慕容宝的第二子慕容会，才干出众，深得爷爷慕容垂喜爱，慕容垂几乎把他当皇太孙培养，临终还留下遗言，要立慕容会为太子。

可慕容宝偏偏宠爱第三子慕容策的母亲段氏，想立慕容策为太子。

长子慕容盛，还有慕容麟、慕容隆，也都站到慕容策一边。
一边是爷爷的遗诏，一边是父亲和满朝叔伯。

最后，慕容宝没听他爹的话，立了慕容策为太子。

这把火，烧得慕容会嫉恨交加，兄弟之间从此埋下隐患。

五胡十六国里，这种兄弟相争的戏码一演再演。胡人政权没及时借鉴汉人那套嫡庶长幼的规矩，给自家人留足了内斗的空间。

新皇帝刚登基，统治层内部就暗流涌动，后燕根本使不上劲去对付外敌。

这让拓跋珪喜出望外，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396年6月，慕容垂过世仅两个月，拓跋珪就发兵攻打后燕幽州。广宁太守被杀，民众被掳；上谷太守慕容详干脆弃城而逃，把地盘白白送给北魏。
拓跋珪随后树起天子旌旗，以皇帝自居，野心昭然若揭。

八月，拓跋珪亲率四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号角连天，出马邑，南下打并州。

镇守并州的是慕容农。他刚犯了个大错：把手下部落几万人迁到并州，却没妥善安置，闹得粮食短缺、民怨沸腾；又没理顺多民族混居的关系，各方都对他心怀怨恨。魏军一到，声势惊天，直扑并州治所晋阳。

几十万大军把晋阳围得水泄不通，城外喊声震天，直冲云霄。慕容农亲自领兵出战，很快败退回城。

可谁知，手下的慕舆嵩竟关上城门，不让他进去——并州内部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慕容农无奈，带几千残兵往东逃，半路被魏军追上，一场血战，全军覆没，妻儿被俘，只他一人带着三个亲随逃回中山。

慕容农一走，并州各地纷纷开城投降，偌大一个并州，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沦陷了。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前燕覆灭：一个孱弱的朝廷，管着一群野心家；前线官员以权谋私，失了人心；统治者自相内讧，让敌人不战而胜。前燕灭亡几十年，慕容家愣是没吸取教训，又走上了老路。

拿下并州后，拓跋珪一面设官招贤、劝课农桑，稳住脚跟，一面悄悄谋划下一步——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慕容垂的办法，去收拾慕容垂的后人。

历史没有重复，但总在押韵。慕容家两代人，把"内讧亡国"四个字，演得淋漓尽致。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城外，而在自家那把争来抢去的椅子上。当亲人们把刀子对准彼此，外敌就不用多费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