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很多人记住了那句台词。 1984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的电影《谭嗣同》里,他被捕前

很多人记住了那句台词。

1984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的电影《谭嗣同》里,他被捕前与妻子诀别,妻子说"可是我们还没有孩子",谭嗣同哽咽回答:"这样的中国,多一个孩子不是多一个奴隶吗?"

这段话广泛流传,很多人以为这是史书里真实发生的事。

但这只是编剧写的戏,查遍《清史稿》《谭嗣同全集》以及梁启超等人的记录,找不到这段对话的史料出处。

真实的谭嗣同,比那句台词复杂得多,也悲壮得多。

他的起点,不像一个殉道者。

1865年,谭嗣同生于湖南浏阳,父亲谭继洵后来做到湖北巡抚兼署湖广总督,高门大户。这样的家世,原本足以让他顺风顺水混进官场。

但生活早早给了他一记重击。五岁那年,母亲和兄妹三人在一场大病中相继去世,只有他活下来。继母对他并不亲厚,少年时代过得并不舒坦。

这份压抑,反而把他往外推。

从十几岁起,他跟着父亲任所辗转,后来又靠自己脚力四处游历,往返于湖南、湖北、甘肃、新疆、直隶之间,南到台湾,北至塞外。他后来回忆:十年间行程足有数万里。

这一路,他看见的不只是山河。

他在北京结交了一个叫王五的人,江湖上叫他"大刀王五",经营着源顺镖局。谭嗣同跟这个镖师成了生死朋友,两个人气质是一路的——认准了一件事就非干不可。

1895年是拐点。

《马关条约》签下来了,台湾割出去了,二亿五千万两白银赔出去了。谭嗣同写下一首诗:

"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从这年起,他不再是个游历的读书人,他开始认真想一件事:中国怎么才能不死。

1896年到1897年间,他把所思所想写进一本书,叫《仁学》,五万字,把儒、佛、道的旧学与西方民主、平等的新思想熔在一起,提出要冲破封建纲常束缚,还政于民。思想界称之为"骇俗之文"。

1898年,光绪帝宣布变法,史称"百日维新"。谭嗣同经徐致靖推荐,入京担任四品军机章京,直接参与变法核心。

他意气风发,以为这次真能干成些事。

但这场变法,从一开始就是在悬崖边跑。

慈禧和保守派早就盯上了这群人。眼看形势危急,维新派决定赌一把:策动掌握兵权的袁世凯,软禁慈禧,给变法争出活路。9月18日,谭嗣同连夜赶到袁世凯住处,把计划和盘托出。袁世凯听完,慷慨表态,誓死效忠皇上。

然后转身,把这一切全告诉了荣禄。

9月21日,慈禧发动政变,光绪被软禁,变法戛然而止,仅103天。康有为、梁启超相继出逃,谭嗣同原本也有机会走。

王五劝他,来得及的。

谭嗣同没动。他说: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他把佩剑和书信交给王五,托他两件事:保全剩下的维新志士;若自己遇害,代为收殓尸骨,送回浏阳老家。然后,他等着被抓。

9月28日,宣武门外菜市口。

慈禧对这帮人恨入骨髓,特意下令用钝刀行刑。民国年间的笔记《朝野新谭》记载,谭嗣同被刽子手砍了三十三刀,才身首分离,死不瞑目。旁边有人来慰,说:"复生,头上有天罢了。"

行刑后,清廷严令:敢靠近刑场收殓六君子尸身者,按同党论处,当场斩首。

王五还是去了。他联络谭嗣同的老仆人刘凤池做明面上的执行者,自己在暗处布局,派出十余名镖师分散在菜市口周边街巷,扰开巡逻的清兵。当天半夜,刘凤池借着月光找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身,辨认出来,带走,最终送回浏阳。

王五后来的结局也不好。庚子年义和团运动中,他参与抗击八国联军,兵败后被德国人枪杀,头颅被割下悬于城门示众,尸身丢弃于草地。与谭嗣同死后一样,无人敢为他收尸。最后据说是霍元甲得知消息后,连夜潜入北京,趁夜攀上城垛取下首级,才让这个人得以入土为安。

谭嗣同死时,妻子李闰不在京城。

她随着公公谭继洵正在从湖北返乡的路上——谭继洵因为儿子参与变法受到株连,被革职发往原籍。家人一路上谁也不敢把真相告诉她,只能强颜欢笑。

李闰终究还是察觉了。她坐在窗边,平静地问公公:"复生走了,对不对?"谭继洵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李闰与谭嗣同感情极深。两人虽是父母作主的婚事,却情投意合。谭嗣同常年在外奔走,她在家操持,从没有怨言。这之前,他们唯一的儿子兰生已在1889年夭折,年仅一岁,此后再无子嗣。

得知丈夫死讯后,李闰想以自杀追随,被父亲劝住,最终选择活下去,一个人撑起谭家,守寡二十七年,1925年病逝。

谭嗣同死后三年,1901年,慈禧颁布《变法上谕》,把当年维新派提出的改革措施原封不动地拿出来,一条条落实。

那是谭嗣同用命换来的东西,只是他没能看见。

电影里那句台词写得好,但那是编剧的话。谭嗣同真正留下的,是狱中那首绝笔: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句是真的。他说到做到了。

【主要信源】
《谭嗣同全集》,蔡尚思、方行编,中华书局,1981年
《清史稿·谭嗣同传》,赵尔巽等,民国
姜泣群《朝野新谭》(民国笔记),就义目击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