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金融时报》报道,因迫于美国政府压力以及国内政策引导,甲骨文(Oracle)正式取消了与腾讯签下的一笔总额高达70亿美元、为期5年的AI芯片租赁协议。
这事儿刚传出来的时候,圈内人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美国现在盯着的根本不是你卖不卖芯片的那道口子,是只要你手里的算力够大、能给中国头部AI企业供能,不管你用什么模式绕,最后都要被掐。
腾讯当时为啥要找甲骨文租这部分算力,其实就是被逼出来的办法。
前两年国内大模型业务爆发式增长,从训练到推理需要的算力缺口一下就拉开了,自己要直接买英伟达的高端AI卡,出口管制早就把供货渠道卡死了,能拿到的货量连三分之一的需求都覆盖不住,昇腾这些国产算力还在爬坡,生态适配需要时间,根本顶不上短期内爆发的业务需求。
大家就开始琢磨绕弯的办法,你不能直接把卡卖给我,那我出钱,用你机房里已经装好、已经通电的现成卡跑业务总可以吧?这个模式之前跑通过好多次,字节、阿里都找过不同的海外云厂商租过算力,量不大的时候美国监管那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都是散在各个离岸节点的小单子,查起来麻烦,也没什么标志性意义。
但这次腾讯跟甲骨文签的合同不一样,五年70亿美金的固定长约,相当于一次性包了甲骨文手里差不多五分之一的闲置高端算力,明牌给国内的大模型业务供能,这个金额一摆出来,直接就成了靶子。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租卡单子,量小、客户散,连写进监管报告的资格都没有,这么大一笔明面上的长约,要是美国不拿出来说事,根本没法对国内的强硬派交代,所以压力直接就压到了甲骨文头上。
甲骨文这边其实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家公司现在大半的生意都绑在美国政府和OpenAI的身上,OpenAI新一代的超大模型训练超算,核心基础设施就是甲骨文搭的,五角大楼的机密云项目,甲骨文也是核心中标供应商,相当于自己的命脉一半都攥在美国监管手里。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两边都还抱着侥幸,觉得之前的出口管制管的是实体之间的芯片买卖,管不到客户付费上门用云服务的业务模式,结果这次美国直接把规则的边界划得死死的:只要你是美国注册的公司,只要你提供的算力服务对接的是中国头部AI企业,不管你是卖卡、租卡,不管你的机房设在本土还是第三国,一律算违规,查到了就直接取消你所有联邦政府的供货资格。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跟腾讯的70亿订单再大,大得过甲骨文手里每年几百亿的政府订单?只能单方面撕毁合同,哪怕赔上违约金也要把这事儿掐了,不然自己在美国本土的基本盘先塌了。
这事真正把行业打醒的地方,是之前所有人默认的“算力补差”路径被彻底堵死了。
之前国内大模型圈一直有个不成文的共识,就算美国不直接卖最顶尖的硬件,我们总能通过云租赁、海外合资节点、第三方运维这些迂回方式,一点点把缺口填上,毕竟需求摆在那,总有人愿意赚这个差价。
结果甲骨文这笔单子黄了,等于美国直接给所有想做这门生意的厂商提了个醒:只要你的大客户是中国头部AI企业,不管你用什么合规外衣包装,只要被查到,就别想再接美国国内的核心订单。
之前那些抱着侥幸心理的海外云厂商,很快就纷纷主动找上门跟之前谈好的中国客户解约,生怕被牵连进监管的重点观察名单里。
有意思的是,这事儿发生之后,国内行业反倒没出现之前担心的恐慌。毕竟被卡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开始攒自己的家底了。
华为的昇腾系列芯片,现在单卡的实际性能已经能摸到海外同级别高端卡的八成水平,产能拉上来之后,国内头部的大模型厂商,新启动的训练集群,基本都开始往国产算力上面迁,字节、百度、阿里的核心业务线,现在训练侧的国产硬件占比早就超过一半了。
之前大家之所以还想着找海外算力补缺口,无非是国产硬件的软件生态还没完全磨顺,适配起来要额外花不少功夫,能花钱买到的便利,没人愿意费劲去啃硬骨头。
现在外面的路被彻底焊死,反而倒逼所有厂商沉下心来做适配,就像腾讯内部,之前负责昇腾生态适配的团队一直是边缘支持部门,这波之后直接升到核心业务线,不到半年就把几个核心大模型的全流程跑通了,靠软件层面的优化,实际跑出来的推理效率,甚至比之前用海外硬件的时候还高了一截。
这次甲骨文撕毁合同的事,说穿了就是一次再直白不过的提醒:把核心生产资料的供应链攥在别人手里,早晚是要出问题的,之前那些想着靠侥幸、靠迂回就能绕开管制的路子,以后只会越来越窄。
短期看是损失了一笔合同、打乱了几个月的项目进度,长远看,等国内自己的算力产能、软件生态完全接得上的那天,反而要感谢这一次次被卡脖子的经历——要是总觉得外面的货便宜、用着方便,没人愿意沉下心来花几年时间啃自己的底层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