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私生活混乱，后来查出传染病，宿舍里其他人都安慰她，只有我悄悄开始找房子。
最先凑过去递热开水的是住次卧的小棠，她连刚炖上的排骨都关了火，翻出自己存的蜂蜜柚子酱搅进杯子里，说有病就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别自己吓自己。住阳台间的阿雯把囤了大半年的消毒片全翻出来，按比例兑了喷壶，连玄关的鞋架缝隙都仔细喷了，还特意跟大家说，别当着她的面戴手套擦东西，伤人家自尊。
我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刷租房软件的时候，特意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耳机线绕了两圈藏在衣领里。上周她拿结果回来那天，红着眼睛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把检查单的边缘捏得起了毛，我瞥见那行诊断结论的时候，后颈的汗毛竖了好一会——倒不是怕别的，我从小抵抗力差，换季都要感冒半个月，实在耗不起。
有次我躲在消防通道跟中介打电话，刚说到“能不能这周就看房”，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慌得按断电话回头，就看见她攥着个空矿泉水瓶站在那，眼睛扫过我亮着租房页面的手机，指尖顿了顿，递了颗橘子给我，说刚从楼下水果店买的，甜。我接过橘子的时候，指腹碰到她的手，凉得很，她笑了笑，说知道大家都怕，没关系，她自己注意。
那之后宿舍里的气氛反倒更融洽了点，只是偶尔会有不对劲的细节：我刚拆的奶茶色口红，管身沾了点不属于我的银闪唇釉，我以为是自己收拾的时候蹭的，擦干净就没在意；阿雯总说后背痒，起了一小片红疹子，以为是换季过敏，涂了两天药膏就好了；小棠挂在卫生间的新棉柔巾，总比平时用得快，边缘还有点被扯得发毛。小棠总多煮一份饭给她，阿雯把自己的备用加湿器搬到她房间，说吃药容易口干。我找房子的事没敢跟任何人说，只想着等签完合同，找个不那么突兀的理由搬出去，临走前还能把我那台紫外线消毒灯留给大家。
变故是在我约了房东签合同的那天，我特意提前两个小时下班，想先回房间拿上身份证和银行卡。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门没关严，她的声音飘出来，带着点我从没听过的怨毒：“她们装什么好人啊，之前我晚归几次，背后凑一块说我不检点，现在倒会演姐妹情深。我就把擦过手的毛巾挨个蹭她们的洗脸巾，口红、气垫我每样都用一圈，喝奶茶故意凑过去碰她们的吸管，凭什么我一个人遭罪，她们就能干干净净的？”
我举着钥匙的手僵在锁孔里，风从楼道窗户吹过来，把我手里攥着的租房合同边角吹得哗啦响。我听见她按了两泵什么东西，香味飘出来，是我上周刚拆的那瓶洋甘菊身体乳，我之前皮肤敏感，特意跟大家提过，这瓶我自己用着都省，怕交叉感染从来不让别人碰。
我没立刻推门进去，指尖按开手机录音键，静静站了半分钟，才转动钥匙推开门。
她正举着我的身体乳往胳膊上抹，看见我进来，手猛地抖了一下，乳液顺着瓶身流到她手腕上，她慌忙扯了张纸巾擦，扯出个笑：“你怎么这么早回来？我胳膊太干了，借你身体乳用用，回头转你钱。”
我没接话，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刚才录的那段声音清清楚楚在客厅里响起来。她的笑僵在脸上，纸巾从指缝滑到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茶几角，碰倒了小棠给她留的那杯温蜂蜜水，水漫过玻璃茶几，滴在她的棉拖鞋上。
刚好这时候门又响了，小棠和阿雯拎着一袋子草莓进来，是小棠特意绕了两站路去买的，说她胃口差，吃点甜的舒服。进门刚好听见录音里那句“凭什么我一个人遭罪”，小棠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红通通的草莓滚了一地，有几个滚到她脚边，沾了点鞋底带进来的灰。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上周你说吃不下东西，小棠连续三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你煮青菜瘦肉粥，自己赶地铁跑得气喘吁吁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阿雯知道你闻不惯消毒水的冲味，花两百多买的食品级消毒喷雾，每天等你睡了才敢喷公共区域，怕你觉得被针对；我找房子是怕自己抵抗力差容易感冒，万一传染给你影响恢复，特意选了离公司远两站的一楼，还想着搬的时候把我那台紫外线消毒灯留给你，怕你房间晒不到太阳消不了毒。”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字的滴答声，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次，没说出一个字，之前总绞着的卫衣抽绳被她扯得变了形，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那层没推开的身体乳泛着黏腻的光。地上的草莓慢慢渗着淡红的汁，印在米白色的地砖上，像块擦不掉的印子。
我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那瓶被她碰过的身体乳我没拿，轻轻放在玄关柜上。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小棠蹲在地上捡草莓，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这草莓我挑了好久，每个都是最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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