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凤建议降低英语在中高考中的权重,为孩子们减负,节省费用,多点时间给物理化学。这场争论首先要把概念说清楚:降低英语权重,不是否定英语的工具价值,而是在讨论基础教育阶段的资源分配是否合理。
围绕学科评价与课程分值安排,考研数学老师汤家凤提出,如果必须在科目上做取舍“减负”,那么更应被“踢出主科”的是英语。后来他又补充,并非主张不学英语,只是认为当前英语在国内教育中的权重过高。他算的账很实在:孩子负担轻一点,家里补课钱少花一点,多出来的时间给物理、化学。
这场英语之争,真正需要讨论的是它在考卷上占多少分、在孩子的学习时间里占多大比重。降低考试权重与取消学校外语教育,并不是同一个主张,更不能把个人建议写成已经出台的改革。
事情的起头是历史课。8月28日,辽宁省教育厅宣布,自2026年秋季学期八年级(初二)学生起,将生物学、地理、历史等3个科目,由考试科目调整为考查科目,不再计入中考总分。
不同意见分别关注学科时间分配与公共教育公平。讨论应回到提案的具体内容:是否保留基本课程、教学质量如何保障、各类学生将受到什么影响,而不是给持不同意见的人贴标签。
吵来吵去,大家都没怎么提一个事实:英语的150分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1977年恢复高考时多数省市英语不计入总分,1983年稳定后英语100%计入(100分),90年代中期3+X改革后英语与语文数学同为150分。这个分值,是在国家急需外语人才的那些年定下来的。
后来也有人想调整。2013年北京曾出台方案降低英语分值、提高语文分值,但因复杂原因未实施。2014年国务院印发的考试招生制度改革文件,明确提出保持语数外分值不变。
课堂上的安排其实早就变了。义务教育阶段,外语课时明显低于语文、数学、体育、艺术等学科。也有教育评论人士指出,部分地区的中考外语分值低于语文、数学,具体安排因地而异,不能概括成全国统一降低20分。上课的时间少了,高考分数却还和语文、数学平起平坐,争议就是从这里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物理、化学的处境。北京2025年开始实施的中考改革方案明确,考试科目从10门改为6门,历史、地理、化学、生物学为考查科目,不计入总分。各地减负,砍掉的大多是分值小的科目,语数外这三门“大块头”一直没动。汤家凤那番话之所以有人响应,原因就在这里:不同学科在评价体系中的安排,可以结合具体目标继续讨论。
公平问题上,两边说的都有道理。支持降权的人说,英语权重越高,资源差距越容易被放大。研究员储朝晖的长期调查却得出相反的结论:如果把英语撤出主科,直接受益的可能反而是原本英语就学得好的群体。
两种说法冲突的关键,在于普通孩子的英语主要靠什么。靠学校的孩子,最怕分数一降,学校跟着减少投入;拼补习的家庭,最怕分数不降,花钱比赛永远停不下来。
至于能不能省钱,也很难说。英语少考几十分,补课的钱很可能转去报物理、化学班。所以有人提出别的办法,比如直接增加数学物理分值或附加20-30分,仅作为理工专业录取依据,想绕开砍英语带来的纷争。
李稻葵是从另一头看这件事。他认为未来五至十年,中国企业走向欧洲将成为重要趋势,年轻人应该把语言能力和技术能力结合起来。在他看来,“这是大趋势,这是中国经济走出去的必要的工具。”他关心的是会不会用,汤家凤反对的是所有人都要过同一道高门槛,两人的意见并不完全对立。
眼下,高考英语仍按原来的规则进行。今年6月,教育部教育考试院在评析中说,全国卷的整体结构保持稳定,包括听力、阅读、语言运用和写作四个部分。
回头看这四十多年,英语从不计分到100分再到150分,每一次调整都是在回应当时国家需要什么样的人才。今天再讨论它的权重,问的也是同一个问题:在出海、科研需要更多高水平外语人才的同时,大多数孩子是否都要拿出同样多的时间去拼一门考试。分数从来不只是一个数字,它决定学校怎么排课、家长把钱花在哪里、孩子晚上在台灯下做什么。分值一动,资源跟着流向别处。所以真正要弄清楚的有三件事:降权以后公立学校的英语教学能不能保住质量,补课的钱会不会换个科目接着花,物理、化学能不能真正多分到时间。这几笔账,需要用试点、用数据一项项算清楚。具体试点效果与教学数据,比对立标签更能帮助判断改革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