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跟美国、日本、法国，现在都愿意坐一桌谈生意。美国当年在越南打了很多年仗，洒过橙剂，留下不少后遗症。法国殖民过越南几十年，日本二战时也占过越南、刮过粮食。这些旧账越南没忘，但眼下更看重市场、资金和订单。

越南同美国、日本、法国发展合作，并不意味着历史上的战争与殖民经历被一笔勾销。它的办法是把旧账折成一个个项目，让对方一笔笔兑现，生意照样往大里做。
9月23日下午，河内，越南国防部大院。一位美国大使和一位越南上将并排坐下，在两份协议上签了字。
签的不是军火买卖，是一笔永远还不清的旧债。其中一项支持橙剂重灾省份残疾人的项目，美方无偿援助9100万美元。
半个多世纪前，这支军队的士兵就在被毒雾浇透的丛林里打仗。如今对手的钱要经过他们的手，花在他们自己的伤口上。
美国这笔账伤得最深。今年8月10日橙剂受害者日，正好是越南橙剂灾难65周年。橙剂是一种除草剂，里面混着剧毒的二恶英，渗进土里几十年都散不掉，跟癌症、新生儿畸形都脱不了干系。
当年存放橙剂的边和机场，被二恶英污染的土壤和沉积物超过50万立方米，比岘港还多四倍。岘港机场2018年已经清理完毕，边和2019年动工，越方的目标是2030年前完成。
这笔账越南没光靠嘴上讲，而是落到了文件上。这次签约，是落实越南国防部与美国战争部及国务院2025年10月31日签署的谅解备忘录。美国战争部，就是美国国防部现在用的另一个名字。
账摆上了桌，买卖也上了桌。越南工贸部10月7日通报，2025年4月以来双方举行了7轮正式谈判，只剩少数技术问题需要进一步磋商。
卡在哪里？还是顺差，也就是卖出去的比买回来的多。今年前九个月越南对美顺差1226.2亿美元，同比增长23.8%。苏林9月在纽约提到，扩大采购飞机等产品有助于改善两国贸易失衡。美方盯着的转运问题，就是别国商品借道越南换个标签卖到美国，他明确表示越南不接受。
日本这笔账最让人心里发沉。1940年日军开进越南，到二战末期，日本占领当局和法国殖民当局层层征粮，又赶上天灾，1945年越南北方闹了大饥荒。越南官方的说法是饿死约200万人。
今年5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访越，苏林会见了她。这回日本是来求东西的：越南的关键矿物储量排世界第六，日方想合作开采。双方把“经济安全”定成了新的合作重点。
越南也拿到了实惠。中东局势紧张，原油吃紧，日方答应为越南炼油厂采购原油提供支援。两国贸易额去年首次突破500亿美元。
可日本的钱不是年年都有保障。今年一季度日本对越新增投资承诺同比下降约75%，只有2亿3300万美元。
法国这笔账拖得最长。从19世纪后半叶开始，法国在越南统治了几十年，直到1954年奠边府一战大败才撤走。

今年9月10日至11日，苏林正式访问法国，并出席巴黎太空峰会，还参观了泰雷兹集团的半导体和先进材料洁净实验室。越南这次想从法国拿的，是航天和芯片技术。
把这趟行程往前翻两天，9月8日苏林还在莫斯科进行国事访问，离开巴黎又去了纽约。今年4月他访问中国，双方在铁路联通、边境经济区建设等领域实现突破。
谁都能谈，谁都不靠死。越南敢跟老对手坐一桌，底气就在这里：可以坐的桌子不止一张，来谈的客人也不止一个。
撑腰的是实打实的家底。今年前九个月越南经济增长9.01%，吸引外资超过500亿美元，进出口总额达8880亿美元。一亿多人口要吃饭，年轻人要找活干，这些数字背后，靠的就是订单。
风险也明摆着。越美协议还没签，原产地规则这类细账还得一条条抠；中东油价一涨，越南工厂的成本也跟着往上走。
越南对待旧账，关键在“兑现”，不在“忘掉”。受害者日年年纪念，饥荒死了多少人写在官方说法里，记忆一直都在。变的是记忆的用法：它变成了对方得出钱、出技术的具体项目。受害的一方先把话头立住，后面谈合作，就不至于低声下气。
这套办法转得起来，是因为越南自己被人需要：美国要调整供应链，日本缺矿产，法国想要市场和合作伙伴。有人需要，才有资格挑伙伴、讲条件。
短处也清清楚楚。出口太依赖美国市场，外资说撤就撤，平衡外交能腾挪多大地方，要看大国之间关系松还是紧。旧账能折算成项目，新账能不能算赢，要看越南能不能把替人组装的工厂，升级成手里握着技术的产业。历史记忆撑着尊严，产业实力撑着底气。两样缺了哪一样，坐上谈判桌也只能听别人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