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银行工作人员说:“只要你卡里永远有钱,不买房子,不买车,不结婚,就算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你也可以过得比地球上99%的人都舒服。”
2006年,乌镇,一个七十九岁的老头搬进一栋旧宅子,取名“晚晴小筑”。他闭门谢客,不喜外出,整整五年,只出门坐过一次船,喝了杯咖啡。日常照料他的,是两个年轻人,小代和小杨。
他叫木心。
木心这辈子,没买过房,没买过车,没结过婚。他在纽约住过多年,靠稿费和版税过日子,钱不多,够用。他每天写作、画画,在地铁上写,在巴士站写,在咖啡店的一角写到别的椅子都翻到台面上,还要说一句“即使我现在就走,也是最后的一个顾客了”。他一个人,在全世界最拥挤也最冷漠的城市里,靠一支笔把自己撑住了。
回到乌镇之后,他的日子更简单了。一日三餐有人做,他坐在桌前写东西,写累了出来走走。院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书多,画多,桌子旧。他不用还房贷,不用养车,不用应付亲戚朋友的红白喜事。他手里那点钱,够他吃、够他穿、够他买纸买墨,剩下的,他不太想。
银行工作人员那段话,把“舒服”的账算在“不买房不买车不结婚”上。木心这三样都占着。可他那种“舒服”,不是从“不买”里长出来的。是从“手里有支笔”里长出来的。他要是光有存款,没有那支笔,在乌镇那间屋子里坐五年,大概也坐不住。他坐住了,是因为他每天有事干。那些字替他撑着,撑到他走。
我自己的看法很简单。卡里有钱,确实能让人松一口气。 可松完那口气之后,人得有个地方搁自己的力气。木心把那点力气搁在了纸上。搁完了,人走了,纸还在。银行数字替他挡了风,但那支笔替他挡了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