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蔡卞是非常正直的人,也是王安石变法的重要支持者,可是受到他哥哥蔡京的影响,他也被宋史写入了奸臣传。
蔡卞是一个被“奸臣”标签遮蔽了复杂性的人物。他谥号“文正”——宋代获此谥者不过范仲淹、司马光等寥寥数人;地方任上推行青苗法纾民困,知广州时“一毫莫取”。然而《宋史》将他列入《奸臣传》,后世论者亦不乏“阴狡险贼”之斥。这种分裂并非简单的“以人废言”或“因人溢美”所能解释,其根源在于蔡卞将学术立场彻底政治化,以“绍述”之名把王安石新学锻造成一把排他性的党争利器。
蔡卞不是蔡京式的贪权敛财之徒。他深于经学,著《毛诗名物解》,与陆佃并列为荆公新学名物训诂的仅存两家。问题恰在于此:正因为他真诚地相信王安石之学是唯一正确的“国是”,才会在绍圣年间将“绍述”从一种相对宽泛的政治继承,窄化为以新学正统清算旧党的系统性操作。史载“凡中伤善类,皆密疏建白”,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皆卞谋之而惇行之”。他并非被章惇裹挟,而是为党争提供了学术外衣与操作方案,使打击异己获得了“卫道”的正当性外观。
蔡卞的深刻教训不在于“站错了队”,而在于他把思想立场变成了政治清洗的许可证。书法上,《墨林快事》甚至称“卞胜于京”,却因政声而传世寥寥。艺文可以因人不传,政治却会因逻辑而反噬:当他参与建构的那套“正统—异端”排他机制运转到极致,最终被碾碎的,也包括他自己曾珍视的学术与声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