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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九十岁大寿那天,当着满堂亲戚的面,噗通一声给我跪下了,脑门磕在地板上砰砰作

我奶奶九十岁大寿那天,当着满堂亲戚的面,噗通一声给我跪下了,脑门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嘴里念叨着:“孙儿长命百岁,孙儿长命百岁。”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动不了。满桌子人全傻了,二姑筷子上的红烧肉啪嗒掉在桌布上,三叔举着酒杯僵在半空,嘴角的笑还没收回去。我媳妇在旁边死命拽我袖子:“快扶起来啊,你傻啦?”

我想动,可两条腿灌了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老者跪晚辈,是借寿。这话是我爷活着时候说的。那年我才七八岁,村里有个老太太给孙子磕头,没过仨月那孩子掉河里淹死了。我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说老的活够了想借小的阳寿,跪一回借三年,磕一个头借一岁,不能应,应了就认了。

我奶磕了三个头,自己颤巍巍站起来,拍拍膝盖跟没事人似的:“都愣着干啥,吃菜吃菜。”我爹赶紧打圆场:“老太太高兴,给孙子祈福呢,来来来喝酒。”一桌人这才稀稀拉拉动筷子,可没人敢正眼看我。

我媳妇掐我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摇头。她急眼了:“你哑巴了?”我还是摇头。我不能说话,一个字都不能说,尤其不能带数字,应一个字就算认了。

我奶坐回主位,夹了筷子清蒸鱼放我跟前:“孙儿吃鱼,年年有余。”我没动。她又舀了碗汤:“这汤鲜,熬了四个钟头。”我还是没动。我奶脸上挂不住了,拿筷子敲我碗边:“你今儿是咋了?”

三叔喝多了二两猫尿,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小远你这就不对了,奶奶九十高寿给你磕头,你受得起吗?连句话都没有?”二姑也帮腔:“就是,读书读傻了?”我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跟我说:“给你奶回个话,别让亲戚看笑话。”

我咬着后槽牙,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给我媳妇看:不能说话,不能应数,应了就借走了。我媳妇眼睛瞪得溜圆,她娘家那边也有这讲究,立马把手机递给我爹。我爹看完脸刷地白了,凑到我奶耳边嘀咕了几句。我奶手里筷子啪地拍桌上:“放屁!我给自己孙子祈福,还能害他?”

这一嗓子出来,包间里彻底安静了。我奶站起来又要往我这边走,我媳妇赶紧横在我前头:“奶,小远这两天嗓子发炎,真说不出话,您别生气。”我奶盯着我看了半天,那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糊涂得连我名字都叫错,这会儿精亮精亮的。她说:“那你点头,奶问你话你点头就行。奶问你,奶还能活几年?”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问题就是个套,我点头就是认了借寿,我要是摇头就是咒她。我牙关咬得咯吱响,硬是没动。我奶往前凑了一步:“你点个头,奶把存折给你,里头有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又是数字。我闭上眼,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我爷咽气前拉着我的手说,你奶这人糊涂一辈子,就精在算计上,她要是跟你玩这套,你一个字别往外蹦,蹦一个字她就能赖上你。

我睁开眼,扭头把桌上那瓶没开封的五粮液拿起来,拧开盖子,先给我奶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端起来仰脖子灌下去了。我奶愣住了:“你干啥?”我抹了把嘴,还是没说话。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连干三杯,然后开始装醉,晃悠两下咣当往椅子上一靠,打起了呼噜。

我奶站那儿看了我半天,突然噗嗤笑了,骂了句:“这小兔崽子。”扭头跟一桌人说:“行啦行啦,我孙子喝多了,这寿也拜完了,都散了吧。”亲戚们稀稀拉拉散了,我爹把我扛上车,我媳妇一路掐我大腿,到家才松开。

车刚开出去两条街,我媳妇手机响了,是我奶打来的。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都绿了,把手机递给我。我奶在电话里说:“孙儿别装了,奶跟你说实话,奶昨晚梦见你爷了,你爷说地下冷清,让奶下去陪他。奶寻思借你三年阳寿再活个整岁数,凑个吉利。你爷又说了,不借也行,那奶就把压箱底那对金镯子给你媳妇。你选一个。”

我张嘴刚要说话,我媳妇一把捂住我嘴,对着电话喊:“奶!金镯子我明天一早去拿!”电话那头我奶笑骂:“就知道你是个财迷。”啪把电话挂了。

我瘫在车后座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九十岁的老太太,比鬼都精。第二天我媳妇去拿金镯子,回来路上给我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你奶说那金镯子是假的,铜的镀金,她昨晚上现找出来糊弄我的。真的早给三叔家儿子了。”我半天没说出话,末了跟我媳妇说:“往后她再过寿,我装死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