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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灌顶的一段话:“一定要在挣钱容易的时候拼命存钱,千万不要随便消费。人不会年年

醍醐灌顶的一段话:“一定要在挣钱容易的时候拼命存钱,千万不要随便消费。人不会年年走运的,你今年能赚钱,不代表你明年还能够赚钱。风口会停,机遇会走,好运可能就只有那么几年。”

1926年,徐志摩娶了陆小曼。徐家不认这门亲,断了经济支援。徐志摩的父亲撂下话:这个女人,徐家养不起。

徐志摩不信。他觉得自己能挣。

他确实能挣。那时候他在上海同时兼着三个大学的课,编杂志,做翻译,写稿子,一个月能拿到六百大洋,比鲁迅挣得还多。六百大洋搁在1920年代末的上海,够一个普通人家吃用好几年。陆小曼一个月花多少呢。五六百大洋。光是租的那栋豪华洋楼,月租就要一百块。家里雇了十四个佣人,司机、厨师、男仆、贴身丫鬟,一应俱全。名厨每天给她做最顶级的菜,化妆品要用最贵的,衣服要穿最时新的。包剧院,办派对,打牌跳舞,样样都是日常。

徐志摩那六百块,填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他舍不得给自己买衣服,衣服穿到破了还在穿。每个月只留三十块在自己身上,剩下的全给了陆小曼,还是不够。他给陆小曼写信,信里反复提到“银行欠款”。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去找前妻张幼仪借钱。张幼仪借了,每次都借。

后来陆小曼又抽上了鸦片。开销陡然而增。

1931年11月,徐志摩要从上海赶回北京。他没钱买机票,去蹭了一架免费的邮政飞机。飞机撞在济南的山上。他三十四岁。

陆小曼那年二十九岁。

徐志摩活着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他死了之后,那根管子断了。徐家不认她,娘家也早败了。她断了经济来源。她后半辈子靠什么过日子呢。翁瑞午,一个跟她没名没分同居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翁瑞午养着她,供着她。翁瑞午1961年走了之后,她彻底没了依靠。

她开始画画。其实她早就会画,师从刘海粟,后来又跟贺天健学山水。但从前画画是消遣,后来画画是吃饭。1956年,陈毅在上海画展上看见她的画,跟人说,陆小曼是徐志摩的遗孀,得给她安排个工作。她被聘进了上海中国画院,每个月八十块钱工资。

八十块。跟她从前一个月五六百的花销比起来,零头都不到。

她晚年住在上海,日子过得紧。王亦令后来回忆,她整天斜倚在床上,看《红楼梦》,看还珠楼主的剑侠小说,因为“家中别无藏书”。她素服终生,从徐志摩死后,没穿过一件带红色的旗袍,闭门不出,谢绝一切阔气的宾客,舞厅一次没去过。

但她在那间没什么藏书的屋子里,做了一件事。她把徐志摩生前的日记、书信、翻译稿子,一样一样收拢起来,编《徐志摩全集》。稿子交给了商务印书馆,抗战打起来,出版搁下了。她等了很多年,等到1954年,商务印书馆找到了那份原稿。

1965年4月,她在上海华东医院走了。六十二岁。她走之前跟人说,想跟徐志摩葬在一起。徐家拒绝了。她的骨灰盒放在那儿,很久没人认领。直到1988年,她堂侄出钱,在苏州给她建了一座衣冠冢。

我说陆小曼,不是想说“挥霍的人没有好下场”。这话说出来太轻巧了,轻巧到像是站在岸上指点落水的人。她嫁给徐志摩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是顶配的浪漫。一个名满天下的诗人,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女,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民国最好看的一幅画。画里没人提钱。可日子不是画。

那句话里最扎人的几个字,不是“拼命存钱”,是“人不会年年走运的”。徐志摩能挣钱的那几年,就是陆小曼的好运。一个月六百大洋,来得容易,花得也容易。她大概从来没想过,那根管子有一天会断。断的时候,她二十九岁。后面三十三年,她靠一支画笔、八十块工资、和一个没名没分的男人,把自己撑到了头。

我自己的看法很简单。挣钱容易的时候,人最容易犯的错,是把“现在”当成了“以后”。 陆小曼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有本事。她会画画,会写东西,英文法文都拿得出手。可她在钱来得最顺的那几年,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手。徐志摩活着的时候,她花他的钱。徐志摩死了,她花翁瑞午的钱。翁瑞午死了,她才拿起画笔。画笔拿得太晚了。晚了,就只剩下八十块一个月了。

陆小曼晚年在那间屋子里,大概比谁都清楚一件事:那几年的大洋,要是搁下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后来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紧。可那几年她没搁。她觉得明年还会有。明年没有了。

徐志摩那架免费的邮政飞机,替她把“明年”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