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古的长女秦摩亚,刚出生就寄养在无锡姨妈家,日子十分艰难,小小年纪做童工、帮人洗衣。15 岁时,她被人以帮寻找母亲为由骗到重庆,沦为别人家的丫头。
20世纪50年代中期,北京一个有六个孩子的家庭,为每月的生活费发了愁。
养育他们的是张越霞,博古的第二任妻子。博古1946年已经遇难,六个孩子中,五个并非张越霞亲生。国家由供给制逐步转向工资制后,单靠她的收入,孩子们的吃穿和学费难以兼顾。她找到杨尚昆反映困难,孩子们后来得到每人每月二十元的生活补助。
其中一个孩子叫秦摩亚。1950年,她才被接回北京。
此前,她在无锡姨妈家长大,失过学,做过童工,还受骗去了重庆,当过别人家的佣人。她的父亲博古曾主持中共中央工作,却直到去世也没能见到这个长女。
1933年5月,秦摩亚出生在上海。那年初,中共临时中央已经迁往江西中央苏区,父亲博古先行离开。母亲刘群先怀着孩子留在上海,生产后不满一个月,就把女儿送到无锡的姐姐刘素芝家,随后赴苏区工作。当时从上海进入苏区的干部需要化装绕道。秦摩亚此后一直住在姨妈家。
刘素芝已有七个孩子。把外甥女收进家门,家里一下要照顾八个孩子,吃住都紧巴。姨妈仍让秦摩亚上学,供她读到高小。再往上读,家里拿不出钱,她只能停学。她去日本人经营的工厂做过童工,也替人洗衣服、缝补衣物。秦家长子秦钢出生后由祖母照顾,其他几个孩子也分别寄养在亲属或保育机构里。
秦摩亚的母亲少年时也曾被迫进厂。刘群先出身无锡贫苦人家,十四岁进入丝厂,亲身经历女工每天长时间劳动、收入微薄的处境。1926年,无锡丝厂爆发罢工,部分工人代表遭到拘捕。刘群先参与串联,女工罢工逐渐扩大到多家工厂,参加者达到两万多人。她们争取增加工资、缩短工时,迫使资方作出让步。
刘群先后来成为女工运动领导人,在上海从事秘密工会工作,走过长征,抗战期间又到武汉、重庆等地工作。1939年,她因身体状况不佳赴苏联治病,在那里生下最小的女儿秦吉玛。病中的刘群先无法照看孩子,只得把婴儿送进保育机构。苏德战争爆发后,她与国内失去联系,后来被认定牺牲。
1946年4月8日,博古搭乘的飞机从重庆返回延安,途中在山西黑茶山失事。秦摩亚这时十三岁,父亲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
大约十五岁时,有商人提出带秦摩亚到重庆寻找母亲。重庆确实是刘群先曾工作过的地方,可刘群先此时早已去了苏联。秦摩亚跟着商人离开无锡,到了重庆,却被留在对方家里做小佣人。她没有找到母亲,姨妈也一度失去她的消息。原本在无锡靠洗衣和零工维持的生活中断,她被困在另一个陌生家庭里。
1949年11月30日,重庆解放。
秦摩亚随后给无锡姨妈寄信,家里重新得到她的消息。第二年,1940年与博古结婚的张越霞请求中共中央组织部派人协助,把她接到北京。
另一个女儿秦吉玛此前一直在苏联的保育机构生活,直到1954年才回到中国。张越霞原先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个孩子。接到组织通知后,她才到中组部接回秦吉玛。女孩随身带着一张婴儿照片,照片上是一位护士抱着她,背面写着博古和刘群先的姓名。姐姐靠信件恢复了与无锡亲属的联系,妹妹则靠照片确定了自己的家庭。
在北京,张越霞还要照看陆续团聚的孩子,平日也有自己的工作。
当时她担任北京市西城区的领导职务,孩子上学、衣食和日常生活都需要花钱。后来找到一笔博古留下的翻译稿费,接近千元,家里的经济负担有所缓解。张越霞随后将此前为孩子们申请的生活补助退回。
秦摩亚回到北京后恢复学业,后来考入北京师范大学,195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成年后的她还在继续寻找父母的消息。她曾因没有得到母亲亲自照顾而埋怨刘群先。后来,她得到自己四五岁时拍摄的照片,背面留有母亲题写的文字,称她为“想念我们心切的亚女”。
她又陆续找到母亲在苏联保存的几张孩子照片,其中有弟弟幼年时的相片,曾被母亲从延安带到武汉、重庆,后来又带到苏联。孩子分散在几个地方,刘群先把照片留在身边,却再没有机会把他们接到一起。
1961年,秦摩亚进入北京第一中学任教,后来负责全校学生教育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1981年,她转到北京师范大学分校任教,兼任中文系党支部书记,1988年正式退休。
退休以后,秦摩亚仍接受学校聘请,先后在中国科技经营管理大学语言学院、京师科技学院任职,继续教授大学语文。直到2001年,六十八岁的她才结束教学工作。早年那个因姨妈无力负担学费而停学的孩子,成年后在学校里工作了四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