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二战后日本在华侨俘和遗孤,因为漫画家千叶彻弥逝世(关于他作为日本侨俘儿童往事,参见:网页链接 ),本来想写点什么,但这两天发现想写的东西越来越多,心中的愤懑也越积越多,所以索性不按照原计划,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吧。战后中日建交,当时的“蜜月期”之下,隐藏着一个在未来注定会爆雷的认知错位。中国的认知是:我对你友好,你终于可以正视历史问题了吧?日本的认知是:我对你友好,历史问题终于可以翻篇了吧?而同时能体现当时两国社会各自的主观热情,以及两国在核心历史问题上的严重分歧的例子,恰好就是在华日本遗孤。当时双方都围绕这些在日本侵华过程中,背负历史责任最少的少年儿童的个人不幸“做文章”,这些在中日两国建交时已成中年人的在华日本遗孤,成了双方试探、接触、了解的最大公约数,是能吸引广泛认同和同理心的突破口。然而,同样的认知分歧依然存在,在各种令人潸然泪下的认亲、重逢、感恩的情绪下——中国的认知是:看看这些被我们养大的你们的孩子,我【以德报怨】,你可以开始正视历史问题了吧?日本的认知是:看看这些被你们养大的我们的孩子,我【亦受害者】,你可以把历史问题翻篇了吧?我第一次接触到在华日本遗孤的故事,是小时候看漫画《将太的寿司》,里面描写了一个曾和妻儿“移民满洲”的日本寿司厨师,他的独生子在日本投降后引发的日本在华侨民混乱中失散,滞留中国,被一对善良的吉林夫妻收养的故事。这个虚构的孩子的故事,是融合了许多现实故事后被创作的——千叶彻弥虽然不是在华遗孤,但也和母亲及兄妹在回到日本前,于得到了一位徐姓中国男人的庇护和照顾。但漫画家寺泽大介笔下,有两个设定让中国读者觉得刺眼。一,将日本侵略、占领、分裂、殖民中国东北,描写成“满洲全区在日本的影响下”,淡化乃至抹除侵占殖民这个核心历史背景。将日本征招到中国东北扮演开拓团、参与并协助殖民统治非军事战斗人员,描写成普通的移民家庭。二,强调日本战败后,在华日本遗孤遭受了来自中国人民因国仇家恨而产生的对日本人员的部分排斥、孤立和报复事件,但不提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特别是中国人的国仇家恨,却将其称为“中国人的反日情绪”。这两点铺垫做完,一个侵略他国、犯下无数战争罪行的战败国的滞留人员和遗孤的个体悲剧,就被放大、混淆为,两个交战国中,胜方对败方的无辜儿童的打击报复、蓄意伤害。在千叶彻弥回中国寻访恩人的纪录片《中国,感谢,阁楼里的日日夜夜》中,类似的两个关键混淆同样存在。因此,让日本漫画作品、经纪录片里无论多么感人煽情的故事,都变了味道。从“加害国反噬自身创造了受害的本国人”,变成了“我伤害了你但你也伤害了我我们都是受害者”。这个错误的认知在中日关系正常化的各个层面都存在,上到联合公报,下到看似热络热情的民间交流互动,而随着中日两国各自发展后的诸多新情况的出现,比如日本那些对战争责任的态度无论多么含混但至少亲身感受过战争残酷的大部分左翼人士的老去和死亡,关键分歧点在失去了主观热情的掩盖后,于今天,在日本政坛、社会全面爆发。而相比苏联对待日本侨俘的态度,中国的态度,依然是历史上罕见被严重伤害过的胜利者对战败者体现出的克制和宽容。其实日本在华非战斗人员的侨民、在华遗孤的悲剧,ChatGPT用一句话就点透了,就是图四里这句:“日本在中国东北建立殖民统治,鼓励大批日本农民移民,却没有在战争失败时为这些移民提供有效保护。很多普通移民家庭最终承担了帝国扩张失败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