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T，美国社保提前申领人数为何近期激增？What’s Behind a Recent Spike in Early Social Security Claims?

专家认为，去年美国政府机构公开陷入混乱，可能是引发这一现象的导火索。

作者：Paula Span

直到最近，经济学家们还在为一项令人鼓舞的趋势感到欣慰：美国老年人留在劳动力市场中的时间越来越长，申领社会保障福利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希望以此增强自己退休后的经济保障。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尽管财务顾问不断提出建议，经济学家也寄予厚望，但大多数人仍然选择在达到法定完全退休年龄之前申领福利，尽管这通常意味着他们此后一生每月领取的金额都会减少。

提前申领的人可能会遭遇意想不到的经济困境。艾伦·特纳（Alan Turner）就是如此。2022年，他失去了博物馆展览设计师的工作。

“我漫无目的地找过工作，但找到工作的希望并不大。”他说。

现年69岁的特纳居住在特拉华州纽卡斯尔。他有一段时间靠失业救济金和积蓄维持生活，希望能撑到完全退休年龄——66岁半——再申领社保福利。

“日子还过得下去，但前景很黯淡。”他说。最终，他在64岁时开始领取福利，这使他每年的社会保障收入减少了约5,000美元。

还有一些人则可能觉得自己不得不比原计划更早退休。纽约州西赫布伦的核医学技师南希·曼森（Nancy Mansson）去年发现，自己已经“精疲力竭”。

“我必须停下来休息了。”她说。尽管距离完全退休年龄还有一年多，她还是决定离开工作岗位。

美国人最早可以在62岁时申领社会保障退休福利，但与等到完全退休年龄再申领相比，他们每月领取的金额会大幅减少。对于1960年及以后出生的人来说，目前的完全退休年龄是67岁。

现年66岁的曼森因提前申领，每月少领了约300美元。为了弥补这部分收入，她现在每周仍在一家医院工作一天。

不过，经济学家此前已经记录到，美国人的退休时间和申领社保福利的时间都在不断推迟——直到去年，“一切突然乱了套”，波士顿学院退休研究中心前主任艾丽西亚·芒内尔（Alicia Munnell）说。去年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激增，突然间，申请退休福利的人数比往常多出数十万。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要理解美国老年人与社会保障制度之间正在发生的变化，既需要回顾过去，也需要展望未来。

几十年来，美国劳动者的退休年龄一直在不断提前；这一趋势在20世纪80年代发生逆转，并在90年代进一步加速。

1983年，国会对社会保障法进行了修订，推出了一系列鼓励人们延长工作年限的措施。（“那是我们上一次对社会保障制度做任何实质性改革。”芒内尔意味深长地说。）

与此同时，大多数雇主从固定给付型养老金转向401(k)退休储蓄计划，并取消了退休人员医疗保险，这些变化也让人们有更多理由继续工作。此外，整体而言，工作对体力的要求有所降低，而且“人们的健康状况在改善，预期寿命也在延长”，芒内尔说。

该中心去年发布的一项分析显示，男性在62岁时申领社保福利的比例，从2019年的31%降至2023年的26%；女性的这一比例则从34%降至27%。与此同时，男性在67岁或之后申领福利的比例，从19%升至26%；女性则从20%升至25%。这一趋势一直延续到2024年。

推迟申领意味着“他们能够获得更多收入”，芒内尔说。“他们可以继续向自己的401(k)账户缴款，获得更高的社会保障福利，而且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需要依靠积蓄生活的年限也会更短。”此外，推迟申领还会提高配偶日后能够领取的遗属福利。再者，大多数福利领取者都需要为这笔收入缴税，这既有助于充实社会保障体系，也能增加联邦政府的整体税收收入。

如果推迟到70岁——这是能够领取最高福利的年龄——好处尤其明显。超过完全退休年龄后，每推迟一年申领，福利金额就会增加8%。

“这是一种能够抵御通货膨胀的年金产品，私人市场根本无法与之竞争。”杰克·斯莫利根（Jack Smalligan）说。他是非营利研究机构城市研究所的高级政策研究员。“如果你的身体健康，而且经济上负担得起，推迟申领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2025年，他和一位同事注意到，新申领退休福利的人数出现了异常增长，于是发出了警告。他们发现，从2024年10月到2025年4月，社保退休福利申请数量比上一年同期增加了26.7万份，增幅达到13%。斯莫利根说，通常情况下，“波动幅度只有2%到3%左右”。

人口增长，以及针对一小部分公共部门雇员所作的政策调整，都不足以解释如此大幅度的增长。

“这实际上是人们对当时社会保障局内部混乱局面的反应。”斯莫利根说。

特朗普政府及其政府效率部（DOGE）当时不断散布有关大规模欺诈的虚假说法，大幅裁减社会保障局数千名工作人员，并威胁关闭地方办事处。

“白宫传递出了各种各样有关社会保障制度的负面信号。”斯莫利根说。

“有人拿着电锯对政府大开杀戒，这显然没有帮助。”芒内尔对此表示认同。她指的是一场引发广泛关注的闹剧：政府效率部负责人埃隆·马斯克曾在一场保守派会议上登台，手持电锯挥舞。马斯克还曾将社会保障制度称为“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

或许，去年那么多美国老年人决定趁还能领到福利时赶紧申领，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一点福利领取者可能并不了解：那些在达到完全退休年龄之后、但尚未满70岁时开始领取福利，后来又对此感到后悔的人，可以要求社会保障局暂停发放福利，之后再重新申领。届时，由于申领年龄推迟，他们每月领取的金额会有所增加，但此前已经领取的款项也会在计算时作相应调整。“这并不是不可逆转的决定。”斯莫利根说。）

波士顿学院退休研究中心在2021年开展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向3,100多名参与者展示了有关社会保障制度的新闻标题。其中一条标题相对中性，提到了制度存在“长期资金缺口”；其他标题则使用了更令人担忧的措辞，例如“储备金即将耗尽”和“正走向资不抵债”。每条标题下方配套的简短说明文字则完全相同。

“看到那些更容易引发恐慌的标题后，人们往往会表示自己打算提前申领，大约比阅读中性标题的对照组早一年。”该中心健康与保险研究副主任、这项研究的共同作者加尔·韦特斯坦（Gal Wettstein）说。

到了2025年，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学术实验。韦特斯坦说，当时负面媒体报道“铺天盖地”，“人们每天都能看到”。

那么，现在情况如何？

一年之后，社保福利申领人数已经恢复到较为正常的水平。从2025年10月到2026年4月，新的社会保障福利申请数量减少了23.5万份，降幅约为10%。

“几乎是一次完全相反的变化。”斯莫利根说。这一下降“实际上抵消了此前的激增”。

但这并不意味着社会保障制度已经脱离困境。最新一期社会保障受托人报告指出，如果国会不采取行动，该制度的退休信托基金将在2032年末耗尽。即便届时发生这种情况，根据法律规定，福利领取者仍然能够获得款项，但金额可能会减少多达22%。

此外，尽管社会保障局已经重新招聘了部分员工，但“我们仍然不断听到有人反映，电话很难打通，或者很难预约到现场办理业务的时间”，斯莫利根说。他指出，多年来，社会保障局的行政预算一直没有得到充分保障。

社会保障局的一名发言人表示，该机构已经提供了有史以来最好的客户服务，无论客户选择通过电话、网络还是亲自前往办事处，都能获得帮助。当被问及提前申领福利人数激增背后的原因时，该机构没有作出回应。

过去，每当社会保障制度面临危机，国会总能在最后关头出手挽救。这一次，来自马萨诸塞州的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和来自俄亥俄州的共和党参议员伯尼·莫雷诺（Bernie Moreno）正在准备一项两党共同支持的立法提案。该提案包含多项改革措施，其中之一是取消工资税征收上限。目前，年收入超过184,500美元的部分无需缴纳工资税。

根据社会保障受托人的估算，取消这一上限将在未来10年内为社会保障体系增加3万亿美元收入。

非营利研究与公共政策机构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发布的一份“偿付能力计划”也提出了同样的建议。

“在各种增加收入的方案中，这一方案获得政治领导人和公众支持的基础最为广泛。”斯莫利根说。他也是这份报告的共同作者。

不过，就目前而言，“社会保障制度前景不明朗，正让美国人感到焦虑和不安。”芒内尔说。

萨姆·德尔森（Sam Delson）曾在加利福尼亚州政府工作，现居该州埃尔克格罗夫。他五年前在61岁时退休。考虑到自己还有州政府养老金收入，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等到70岁再申领社会保障福利，而且至今仍打算这么做。

不过，这种想法有时也会动摇。

“我并不认为整个制度会崩溃，但我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确信无疑了——心里开始有了一些疑虑。”德尔森说，“我现在觉得，67岁申领也未尝不可。”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