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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制到底是不是毒药?忽必烈有一个观点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他认为宋、辽、金都是因为

科举制到底是不是毒药?忽必烈有一个观点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他认为宋、辽、金都是因为科举儒化,所以亡国。放在南北宋,这个观点似乎非常有道理,耐人寻味。

乾统年间,辽朝上京的宫殿里,一场廷议正在进行。天祚帝耶律延禧看着殿下的新科进士名单,忽然问了一句:这里面,有几个契丹人?

没人敢回答。

因为答案早就写在了祖宗的法度里。辽代科举,“主要为汉人开设,契丹族士子不许参加”。这条规矩被认真执行了近两百年,目的只有一个:“使契丹青年不至因专心去学文,而荒废了练武”。契丹人负责打仗,汉人负责写字。刀与笔,各安其位。

可辽朝末年,一个叫耶律大石的契丹皇族,考中了进士。他是《辽史》里唯一有明确进士记录的契丹人。他后来在金兵灭辽时率残部西走,建立了西辽。一个打破祖宗规矩去考科举的契丹人,成了辽朝最后的续命者。 而那个守着规矩不让契丹人读书的王朝,亡了。

辽朝的逻辑不难理解。它是一个征服王朝,契丹人的统治合法性建立在武力之上。科举是汉人的游戏,契丹人一旦沉迷词章,就会丢掉弓马。所以辽朝把科举严格限定为“汉人入仕的渠道”,契丹人走的是另一条路——世选。贵族子弟靠出身和军功上位,不需要跟汉人争考卷。

这套双轨制运行了一百多年。它确实延缓了契丹人的汉化,但也制造了另一种后果:契丹统治集团的文化能力,始终停留在“能打仗”的层面。 当一个王朝需要处理复杂的财政、外交、制度问题时,它只能依赖汉人官僚。而汉人官僚通过科举进入体制,他们的忠诚对象是“朝廷”这个抽象概念,不是契丹这个族群。辽末面对女真崛起,汉人官僚集团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契丹共存亡”的意愿。他们换一个主子,继续考他们的试。

耶律庶箴让儿子耶律蒲鲁偷偷参加进士考试,被辽兴宗“责罚二百鞭”。鞭子打在父亲身上,疼的是整个契丹贵族集团的心理防线。他们拼命阻止契丹人变成“文人”,结果养出了一群只会骑马、不会治国的统治者。当女真人打过来时,辽朝的契丹精英既没有文治的能力,也失去了武力的优势。

金朝走了另一条路。女真人灭辽灭宋,骤然面对一个庞大的农耕世界,不得不大量吸收汉制。科举成了他们选官的重要工具。但金世宗完颜雍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女真人如果不参加科举,官僚系统就会被汉人填满;如果参加科举,女真人就会变成汉人。

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女真进士科。 用女真文字考试,内容也是策论,专门录取女真子弟。世宗的本意是“推广女真大小字,加强女真文化建设”。可结果呢?“到了章宗时代,女真人竞趋此途,越来越多地丧失了其传统的尚武精神”。

策论进士科考的是文章,文章写得好的女真人升得快。于是女真青年把时间花在读书作文上,而不是骑马射箭上。散居汉地的猛安谋克户“出租田地,坐事享乐,尚武之风逐渐消失,作战能力日益削弱”。金世宗晚年亲眼看到了这个趋势,他哀叹女真人“习儒使崇尚儒雅风流而丧失勇武精神”,可他已经改不回来了。女真进士科一旦设立,就成了一条利益通道,谁也不会主动关掉它。

金朝末年,蒙古铁骑南下。女真军队的战斗力早已不复当年。金宣宗南迁汴京,试图靠黄河天险苟延残喘。可守河的军队里,还有多少能像完颜阿骨打时代那样冲锋陷阵的女真骑兵?一个用科举来“保护”女真文化的制度,最终把女真人变成了他们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会写策论、不会打仗的文人。

金朝灭亡后,元朝人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忽必烈问金朝遗臣:“金以儒亡,有诸?”——金朝是不是因为儒化、因为科举,才亡的?

回答的人替儒生辩护了一番,忽必烈不满意。他大概觉得,答案就摆在眼前。

但“金以儒亡”这个说法,把账算得太简单了。科举不是毒药,它是一套激励系统。当一个政权把“会写文章”变成通往权力的最快路径时,它就在告诉所有人:刀剑不如笔墨值钱。女真人不是被儒家经典杀死的,是被自己设计的利益机制一步步引向了文弱的方向。

辽朝拒绝让契丹人进入这个系统,结果统治集团的文化能力停滞了。金朝让女真人进入这个系统,结果他们的尚武精神被系统消化了。两条路,同一个终点。

辽金亡于科举的说法,真正击中的东西,不是“读书无用”,而是一个更冷的道理:一个靠武力起家的政权,在它决定用文官考试来分配权力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武力不再是权力的核心来源。 可它的敌人,还在用武力说话。
图一:女真进士题名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