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被大家称作“洋中医”“黑求恩”的中医博士,刚学成坐诊时,整整三天没有人敢找他看病,后来却火到一号难求。
诊室门开着,灯亮着,桌上摆着脉枕,椅子上却空无一人。迪亚拉坐在成都那家医院的中医诊室里,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走廊另一头,隔壁诊室门口排着队,有人探头往他这边瞟一眼,又缩回去。整整3天,没有一个病人推开他那扇门。路过的人看见里头坐着个黑皮肤的大夫,脚步自然就快了。
那时候是1997年,他刚拿到成都中医药大学的针灸学博士学位,成了中国第一位外籍中医博士,满肚子理论,一手针法,就是没人敢把手腕伸过来。
迪亚拉是马里人,家里几代从医。1984年马里政府把他送到中国来,原本学的是西医。改变他方向的事情来得很突然。
一次足球场上,同学扭了脚,校医扎了几针,那人就不疼了,自己走回了宿舍。他盯着那几根银针看了很久,转头就做了个决定:改学中医。
1986年他进了广州中医药大学,从本科一路读到硕士,后来又考到成都,跟了针灸名家杨介宾教授。一个非洲人在中国读古医书,头一回医古文考试只拿了40分,他抱着字典硬啃,才慢慢摸到门道。
可学历再硬,也架不住病人看见他脸色的那一瞬间。第4天,总算有人推门进来了。是个女患者,一脚踏进来,看清大夫的脸,惊叫一声转身就跑,跑到挂号台跟护士抱怨,说自己挂的是中医,怎么坐了个黑人。
迪亚拉追出去,把人拦下来,话说得很直:你让我看,没效果,一分钱不收。病人半信半疑坐下来,几服药下去,加上针灸,老毛病真的松动了。第2周她再来的时候,身后跟了母亲和姐姐。
口碑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找他的人从门可罗雀变成排长队,诊室门口也开始挤了。可到了月底发奖金,迪亚拉拿到手的数字是172.5元。同一个科室里,别人能拿四五千。
他接诊量全院靠前,加班也不少,钱却最少。原因不复杂:医院奖金跟开药挂钩,药开得多、开得贵,奖金就高。
他看病只开必要的,能便宜绝不开贵,能少开绝不多开。副院长找他谈过,话里话外就一层意思:你稍微多开点,收入就上来了。
迪亚拉听完,没有绕弯子,说自己的医德、受的教育、信仰,都不允许他往病人手里塞不需要的东西。说完这话没多久,他交了辞职报告。
离开那家医院之后,他走了另一条路。1997年起,他参加无国界医生项目,往云南最偏的乡镇跑。红河州那些年,村子缺医少药是常态,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没法收拾。
他背着药箱走村串户,单日接诊最多的时候超过200人,从早看到晚,围着他的病人一圈又一圈。麻风病、艾滋病、大骨节病的防治现场,他都去过。在那些地方,没人再在乎大夫是哪国人了,能看好病就是好大夫。
跑得越多,他越觉得光靠自己两只手不够。云南一些乡村医生底子薄,有人干了10年,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还停留在很粗的层面。
迪亚拉开始自掏腰包办培训班。路费、住宿、伙食他全包,白大褂、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常用药,每人发一套。3个月封闭培训,课程排得密,每周考试,不及格补考。
有人不理解,说无国界医生的钱是专款专用,你拿去搞培训不合规矩。他没争,自己出钱。在红河州的12年里,他培训的乡村医生超过3000名,还出资搭了17家诊所。
这些事做下来,荣誉也跟着来了。2012年,民政部把中华慈善奖颁给了他,名字列在“最具爱心慈善楷模”里,身份写的是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志愿者,括号里注明马里籍。
同年早些时候,云南省卫健委官网的一则消息里也提到他,说他是全国名老中医孙光荣教授学术经验传承工作室的外籍继承人,2008年拿过“昆明好人”的称号。
CCTV年度慈善人物那份名单上,他也出现过。头衔不少,可他好像没怎么当回事,该跑的地方照样跑。
时间往后推。2026年10月,成都中医药大学办70周年校庆,62岁的迪亚拉回来了。他在台上讲起近况,说现在在泸县中医医院坐诊,很多人挂不上号。跟当年那间空了3天的诊室比,这话听着像玩笑,可确实是真事。
他还在做另一件事:马里鲁班工坊。2019年底揭牌的全球首个中医药主题鲁班工坊,他当主任。到校庆那会儿,工坊累计培训了当地师生1600多人次,培养学员65名。
马里人腰腿疼、颈椎不舒服,第一反应是去工坊找中医。有个身高1米9的消防员,疼得走不了路,被6个同事抬进去,针灸之后自己站起来了。
迪亚拉说过一句话,中医出海不能只带一根针。这话搁在他自己身上挺合适。当年那3天没人进门的时候,他手里其实已经攥着针了,缺的是别人愿意坐下来让他扎下去的那点信任。信任这东西没有捷径,要么靠一针一针扎出来,要么靠一分钱一分钱省出来。
信源:封面新闻:从“3天无人敢来”到如今一号难求,中国首位外籍中医博士:要让更多外国人来系统学习中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