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里沉得最快的那些街区，一年能往下掉大约22厘米。

22厘米，差不多是成年人一只手掌展开的长度。一年一掌，10年就是两米多，接近一层楼的高度。当然，这只是沉得最快的那一小部分地块。

而墨西哥城远远算不上孤例。一项发表在《自然·城市》上的新研究，用卫星雷达盯了全球465座人口超过100万的城市，时间跨度从2014年到2023年。

结果显示，地面下沉在大城市里几乎是常态。论文作者之一、美国休斯敦大学的地球物理学家王国权（Guoquan Wang，音译）说，这早就算不上少数城市的地方性怪事了，它是全球城市共同的问题。

地面下沉，专业上叫地面沉降，意思就是脚下的土地在一年年变矮。它慢到人根本感觉不出来，所以过去靠的是测量人员拿着仪器一个点一个点地量，费时费力，很多城市压根没人量过。

卫星换了个思路。它反复对同一片地面发射雷达波，再接收反射回来的信号。

地面要是往下沉了，哪怕只沉了几毫米，雷达波来回的路程就会稍微变长，信号回到卫星的时间也就慢上那么一点点。把多年的信号前后比对，地面的升降就被算了出来。

这次研究把地球表面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每块只有几户人家那么宽，一块一块地算。

排查出来的结果不太好看。下沉最严重的地区集中在东南亚、西亚和中亚，还有北美。南美和非洲也有，这两块大陆以往几乎没人研究过沉降。

事实上，这465座城市里接近一半，此前从来没做过任何卫星雷达沉降研究。换句话说，其中不少城市可能早就在沉，只是没人用卫星系统量过。

研究人员挑出了沉降最严重的12座城市。把每座城市的所有地块按下沉速度排队，排在正中间那块的速度，大约是每年4到33毫米，最高的是印度尼西亚棉兰。

但每座城市都有沉得特别快的角落。看下沉最快的那5%土地，印度尼西亚万隆一年约12厘米，墨西哥城的22厘米则把其他所有城市远远甩在后面。

城市下沉的原因不止一种。美国纽约的情况是楼太重，密密麻麻的高楼压在松软的土层上，把土压实了。

不过多数情况下，最大的推手是抽地下水。自来水公司、工厂，还有各种用水大户，年复一年把地底下的水抽上来。

地下水在土里的作用，有点像气垫里的空气。土层的颗粒之间原本充满了水，水撑着这些颗粒，整层土就是鼓的。把水抽走，颗粒之间失去支撑，彼此越贴越紧，土层就慢慢瘪了下去。地面跟着往下陷。

真正要命的，是沉得不均匀。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地球物理学家罗兰·比格曼（Roland Bürgmann）说，假如整座城市齐齐整整地往下沉2.5厘米左右，倒也不算多大的事。可一旦这个街区沉得快、隔壁街区沉得慢，两边之间就会被拉出一股劲。

这股劲一年年积累，房子的地基会裂，埋在地下的下水管道会断，地铁隧道会变形。地面低下去，雨水也更容易灌进来，内涝一年比一年严重。

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就是最极端的例子。下沉加上洪水实在太严重，印度尼西亚政府决定在加里曼丹岛另建一座新首都。

而且，沉下去的地面不会再回来。王国权说，沉降是累积的，而且基本不可逆。土层一旦被压实，再把水灌回去，它也基本不会重新鼓起来。

但沉降可以被叫停，而且有现成的先例。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地球科学家马努切赫尔·希尔扎伊（Manoochehr Shirzaei）说，日本东京当年下沉的速度比今天的许多城市都快得多。后来政府出台政策，限制抽取地下水，转而改用河流湖泊等地表水源，下沉这才停了下来。

中国也走过同样的路。王国权说，北京和邻近的天津停止抽取地下水，改用从长江流域引来的地表水，如今这一地区的部分地方已经不再下沉。

希尔扎伊说：“在大多数地方，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应对，但必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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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晴天里墨西哥城的大型建筑群鸟瞰，图源：Aleksandr Medvedkov/Shutterstock图二：全球465座人口超过100万的城市2014年至2023年的地面沉降严重程度分布图，颜色从浅黄（0分）到深红（100分），标出了托雷翁、墨西哥城、托卢卡、弗洛里亚诺波利斯、伊斯法罕、吉大港、仰光、棉兰、万隆、天津等沉降最严重的城市，图源：Sanidhya Sharma；数据来源：Lijun Wang等，《自然·城市》，2026年10月12日图三：12座沉降最严重城市的下沉速度，宽碗形代表中位沉降速度，细长尖峰代表下沉最快的那5%土地，单位为毫米/年，墨西哥城的尖峰约为每年217毫米，远超其他城市，图源：Sanidhya Sharma；数据来源：Lijun Wang等，《自然·城市》，2026年10月12日

信源：Sharma, Sanidhya. "The World’s Biggest Cities Are Sinking. Is Yours One of Them?."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Andrea Thompson, 30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