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汉人正一品大学士都有谁?
乾隆三十八年,于敏中在值房里咳出一口血,还攥着云南报上来的粮价折子。
于敏中那时是文华殿大学士,汉人里坐到这个位置的,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他祖上在江苏金坛,康熙朝出过进士,到他这辈,家里把“争气”两个字刻在祠堂梁上。他二十三岁中状元,一路从翰林院编修做起,没靠旗人提携,硬是凭一手好字和过目不忘的本事,让雍正记住这个名字。
雍正十年,他第一次被叫进养心殿。
皇帝扔给他一本刑部旧档,指着其中三处判词说:“你看这三处,哪处最不合律?”
于敏中翻了一炷香工夫,抬头说:“第三处,按律当流三千里,却只判了杖一百。判官要么糊涂,要么收了银子。”
雍正没接话,只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第二天上谕下来,于敏中擢升侍讲学士。旁人以为他揣摩对了圣意,其实他回去后一夜没睡,把《大清律例》又通了一遍。他知道,皇帝要的不是漂亮话,是能扎到实处的人。
到了乾隆朝,于敏中已经坐上文华殿。可大学士不是好当的。满汉各半的廷议上,旗人大学士说话声音总比他高。有一回议河工银子,户部尚书说汉臣不懂旗务,少插嘴。于敏中没争,只把山东连年水灾、粮价、河工耗银逐项列了折子递上去,末了写一句:“臣不管旗务,臣只管这银子该不该花。”
乾隆批了两个字:速办。
但真正让他坐到“正一品”三个字上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金川之役的粮草调度。前线催粮急,户部束手,于敏中在军机处值房连住二十七天,调湖广米、借江浙银、改漕运线,每批粮船出港他都要核对押运官的履历。有一回发现押运千总名下亏空过仓粮,当场撤了换人。战事未歇,他倒先累倒了。
第二件,是乾隆三十八年开《四库全书》馆。刘统勋举荐他做正总裁,他推了两次没推掉。上任第一天就对馆臣说:“古书收进来容易,辨真伪难。诸位下笔前,先把前人的注疏读三遍。”
这两件事办完,他正式授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品秩正一品。
消息传回金坛,他弟弟写信来,说祠堂该翻修了,请他题块匾。于敏中回了六个字:勿张扬,多买书。
信没寄出去几天,他就病倒了。
乾隆三十九年冬,于敏中死在任上。乾隆赐祭葬,谥“文襄”。搬他遗物时,值房里除了几箱书稿和半柜子粮价折子,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后来有人翻《清史稿·大学士年表》,汉人正一品大学士从头到尾就那么几个名字。于敏中这三个字夹在里头,不显山不露水。但他在军机处值房那张桌上,还压着一张没写完的便条,上头只半句话:“直隶解到粮,今日未……”笔停在那儿,墨早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