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桌子坐不满的人，等来了满座。10月30日的横店子广场，几十口锅从上午烧到天黑，云南新东方烹饪学校来的五十个二年级学员和七个老师把厨房接了过去。带队的人说菜品要等到晚上看还剩下什么食材再定，学员倒是不慌，说技术经得起检验。

出菜口坐着彝良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一道菜出来就留一份样，登记在册，理由很直白：万一有事，能找到源头。广场另一头，物资登记点的本子上写着1500斤大葱、1000斤小葱、一吨二的昭通苹果，志愿者光大米就煮了五百斤。

这些东西往桌上堆的时候，徐成红大概很难不想起几天前自己拍那条视频时心里盘算的那个数：十几二十个，够了。

10月28日中午，到云丰村的人已经两三千了。云丰村在山里，路窄，坡陡，原定摆席的院坝塞不下，当地政府跟徐成红沟通之后，把地点挪到了洛旺村横店子易地搬迁安置点广场。挪过去的不只是桌椅，交通疏导、现场秩序、食品安全都跟着过去了。

28日深夜，几百个提前到的网友在新广场上聚着，音乐一响就跳起来了。29日晚上又办了一场篝火晚会，昭通市文旅局副局长张梅那两天也在徐成红家里进进出出，了解筹备和安全，说的是联动周边景区和昭通十一个县区做好接待。一个二十四岁的人怕婚宴冷清，结果把半个昭通的接待链条都搅动了。

徐成红怕的东西，视频里说得很清楚。三岁没了父亲，五岁母亲改嫁，奶奶带了他和哥哥两年也走了，亲戚凑起来只有两三桌。他初中辍学，打工攒钱，办这场婚礼。视频发出去，他想的只是找几个人把桌子坐满，不让那一天看起来太安静。人来了，东西也来了，冰箱、烤火炉、整头猪。

10月29日凌晨，徐成红对红星新闻的记者说起另一件事：改嫁到三十多公里外的母亲，听说他要结婚，备了两头猪送过来。徐成红说不恨妈妈，那些年她也难。

两头猪混在网友送来的整猪和成堆物资里，数目不算扎眼，可那是从“家里亲戚只有两三桌”那句话里漏掉的那个人送来的。

后厨的锅还在烧，广场上的人还在来。二十九日白天摆了三十桌流水席，坐不下，三十日改成了自助餐。婚礼总管杨先生对着记者说，人来得太快，物资多到心里没数，招待不周的地方希望大家包涵。徐成红自己大概也没数。

他发那条视频的时候，怕的是桌子空着；桌子被填满之后，空出来的反而是他原本可以安安静静走完的那段路。《论语》里讲“德不孤，必有邻”，徐成红没有去求什么大场面，他只是把一句实话放到了网上，然后几千个人用脚回了他。

锅底的火不灭，明天那场席就还得往下摆，只是徐成红凌晨三点起床备货的那个闹钟，大概再也不会按原来的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