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5日，宇宙深处的同一个位置连续炸了两次，前后只隔4分钟。

两次都是宇宙里最猛烈的那一类爆炸。奇怪的是，它们看上去出自两种完全不同的灾难：一次像两颗致密天体相撞，另一次像一颗大质量恒星走到了生命尽头。

这两种事件各有各的来路，没有理由约在一起。

这个事件名叫GRB 160425A，相关论文发表在《自然·天文学》上。论文通讯作者、香港大学天体物理学家张冰说：“这是迄今唯一一个有如此奇怪特性的事件。”

研究团队列出了5种可能的解释，算到最后，没有一种说得通。

伽马射线是能量最高的一类电磁辐射，伽马射线暴（简称伽马暴）就是它在宇宙中的集中爆发。自宇宙大爆炸以来，这是最剧烈的事件之一，威力大到可能给一颗行星来一次彻底生命消杀。

地球大气会挡住伽马射线，所以要发现伽马暴，得靠太空中的望远镜。

天文学家按持续时间给伽马暴分类。短于2秒的算短暴，一般认为来自中子星、黑洞这类致密天体的相撞与合并。中子星是大质量恒星死后留下的残骸，把巨大的质量压进了很小的体积。

超过2秒的算长暴，通常和恒星之死有关。质量可达太阳几十倍的恒星燃料耗尽后，核心向内坍缩，引发一场超新星爆发。

一个是撞车，一个是自爆。这套分类用得一直挺顺手。

然后，NASA的雨燕（Swift）空间望远镜就在2016年的那一天记录下了这对怪胎。

第一次爆发只持续了1.7秒，特征符合天体相撞。第二次持续了51.2秒，特征符合恒星坍缩。两次之间，是约4分钟的安静。

此前从没有哪次伽马暴同时具备这3点：分成两次爆发，中间有一段静默，而且分属不同类型。理论预测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件。

地面望远镜随后跟进，追踪爆发后逐渐暗淡的余辉，找到了它所在的星系。那里是一对可能正在合并的星系，距离极远，光要走大约55亿年才能抵达地球。

也就是说，爆炸发生时，太阳系还要再过将近10亿年才会诞生。这束光走过了超过1/3的宇宙历史，才落进雨燕的探测器。

它的能量同样惊人。

伽马暴的能量一般认为集中成束射出。如果先不考虑这一点，第一次爆发释放的能量相当于太阳发光几十亿年，第二次大约是它的3倍。

张冰说：“太阳一生释放的全部能量，都不够解释第二次爆发。”

当然，把能量成束射出这一点算进去，这些数字会低很多。但这两次爆发的猛烈程度，已经足够让人起疑：能在4分钟内接连放出这种能量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种解释最省事：纯属巧合。

两次爆发可能来自两个不同的星系，只是恰好处在几乎同一个方向，时间相差约4分钟，喷出的能量束又都对准了地球。

这种事落在某一时刻、某一小片天空的概率，大约是万亿分之二。就算把雨燕历年的全部观测都算上，概率也只有十万分之一到千万分之一。

第二种解释是，两次爆发出自同一个星系的不同位置。

这种情况的概率约为十万亿分之八到万亿分之八。算上雨燕的全部观测年份，它比第一种解释的可能性还要低。

十万亿天超过270亿年，差不多是宇宙年龄的两倍。你和朋友各自从这样一本日历里随手挑一天吃饭，挑中同一天的概率，就是十万亿分之一。

张冰说：“我本以为这是两次独立的伽马暴，但它们恰好一起发生的概率太低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两次爆发同出一源。”

可一旦承认同出一源，麻烦就来了。

第三种解释认为，这是一次罕见的短暴。两颗致密天体相撞，先炸出一次大爆发，后面再拖一条较弱的尾巴。

但这条尾巴和主爆发之间隔得太久，而且第二次爆发太强，怎么看也不像一条尾巴。

第四种解释反过来，认为这是一次长暴。一颗大质量恒星在临终前先打了个小嗝，也就是第一次爆发，接着才迎来真正的死亡爆炸，也就是第二次爆发。

问题是，这种过程产生的前兆应该弱得多，和第一次爆发对不上。

只剩第五种解释，也是最不走寻常路的一种。这两次爆发可能来自同一个天体系统，只是系统里有什么天体、有几个，目前都不清楚。某种未知的机制，把宇宙中最猛烈的两种爆炸连在了一起。

至于这种机制是什么，没人说得出来。

如果这个解释成立，天文学家可能得重新考虑伽马暴的分类和起源。

张冰说：“这就是难办的地方。我们把可能性都用完了。”

“所有方案都有严重困难。作为一个研究伽马暴20多年的理论学者，这个事件真的难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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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伽马射线暴的艺术想象图，图源：NASA/Swift/Cruz deWilde图二：图a为这两次伽马暴所在的星系，其余各图是不同望远镜观测到的同一片天空，十字准线标出了爆发的余辉，图源：Li et al., Nat Astron, 2026

信源：Farkas, Ivan. "Two Different Kinds of Gamma-Ray Bursts Erupted 4 Minutes Apart. Astronomers Have Never Seen This Before.." ScienceAlert, 30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