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副厅的干部,退休后干的第一件大事,竟是拖家带口去日本定居,还改了个日本名字叫河村忠志。消息传开,有人骂他忘恩负义,有人骂他吃里扒外。可我翻完他的故事,这“骂”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1945年2月,曲宝全出生在东北。那是日本战败的前夜,他的亲生父母作为日本“开拓团”成员,在战乱逃亡中先后丧命,只留下几个月大的他,躺在废墟里嗷嗷待哺。您想想,一个刚落地几个月的婴儿,爹娘都没了,要不是碰上好人,这条命早就没了。
好在,一对善良的东北夫妇收养了他。养父是闯关东的山东汉子,养母是吉林人,家里并不宽裕,却省吃俭用,用百家饭把他和另一个同样被收养的遗孤姐姐,一口一口拉扯大。可以说,他这条命,是中国人的米汤喂出来的。
就这样,曲宝全在中国长大、读书、工作。他从最底层的车间工人干起,一步一个脚印,愣是凭本事干到了副厅级。
那个年代,一个没背景的孩子能走到这一步,付出的辛苦可想而知。在我看来,这不是运气,是真把日子过明白了。
1986年,一个意外打破了他的平静。姐姐翻档案,发现自己和弟弟竟被登记为“日本遗孤”。追问之下,养母才把藏了几十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姐弟俩都是从牡丹江的难民收养所抱回来的。搁谁身上,这事儿都得懵上好几天。
那年夏天,曲宝全跟着寻亲团,头一次踏上日本的土地。遗憾的是,亲生父母早已离世,他没寻到血亲,又回到了沈阳。说实话,当时他八成是五味杂陈——一边是生恩,一边是养恩,这账到底怎么算?搁谁都得掂量掂量。
2000年,55岁的曲宝全正式退休,带着妻子和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去了日本定居,改名河村忠志。有人管这叫“摇身一变”,我看未必。
先把话说清楚:他本来就是日本人,1945年的乱世,日本军方把老百姓丢在中国一跑了之,才有了遗孤这个群体。他回日本,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是回到血缘的根上。
可最打动我的,是他回日本之后的样子。定居日本,他才开始学日语,读写还是习惯中文;过年照样包饺子,看中国队比赛照样为中国队加油。
骨子里那套中国人的生活习惯,一样没丢。这说明啥?说明中国的养育之恩,他记了一辈子,刻进了骨头里。
更难得的是,他没只顾自己。2002年前后,他联合两千多名日本遗孤状告日本政府,追责当年把老百姓遗弃在中国的这笔账,还牵头成立日中友好协会,一辈子劝日本反省历史、跟中国好好相处。您说说,这样的老人,算忘恩负义吗?
我个人觉得,骂他的人,多半把他当成了“叛逃的中国官员”。可这恰恰是最大的误会——他压根不是中国人,而是一位被中国养大的日本人,用大半生在中国工作、生活、回报这片土地。他做的不是背叛,是用余生记住中国的好,也替自己那代人讨个公道。
换个角度想,这事儿真正让人感慨的,是中国的胸怀。一个日本遗孤,在中国能凭本事干到副厅,说明这个国家看的是能力,不看血统;他能被百家饭养大,说明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里有朴素的善良——救一条命,比算一笔账重要。这种气度,不是谁家都有的。
放到今天的国际大背景下看,更有意思。当下中日之间,历史问题还在,利益摩擦也不少。可越是这时候,越要分清两笔账:一笔是侵略战争留下的历史债,必须算清楚,不能含糊;另一笔,是人与人之间的恩情。
像曲宝全这样被中国养大的遗孤,记着中国的好,反过来成了推动中日友好的民间力量。国之交在于民相亲,这话放到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在我看来,曲宝全这一生,恰恰是历史的一面镜子。它照出战争有多残忍——让无辜的婴儿一夜成了孤儿;也照出人性有多顽强——一个孤儿,能在中国人的饭桌旁长大、成才,晚年再堂堂正正回家,一路都没丢下良心。
战争可以毁掉一个孩子,却毁不掉人心里那点善和恩。曲宝全用后半辈子告诉我们:牢记历史,是为了不再有遗孤;心怀感恩,是为了让这份情在人间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