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代总统罗德里格斯开始变卖国企,彻底动摇立国之本。她最近在电视讲话中承认,已指示相关部门评估国有资产,确定哪些国企可以转给私营部门、哪些可以归还原所有者,并称这一进程“已经推进得非常深入”。虽然她强调只调整“非必要资产”,但这一举动实质上扭转了查韦斯时代以来的国有化路线。
查韦斯执政期间,委内瑞拉把石油、电力、电信、钢铁、水泥等产业逐步收归国有,国有化成了“查韦斯主义”经济体系最醒目的标志。罗德里格斯如今推行逆国有化,等于在这套体系的核心地带打开了一个缺口。
而她本人恰恰是在查韦斯主义体制内成长起来的,父亲还被视作左翼“革命烈士”,这段履历既是她在执政阵营内合法性的来源,也意味着她转身推行私有化时,几乎必然要面对“背叛查韦斯主义”的指责。
她之所以敢冒这个险,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经济上实在撑不住了。美国长期封锁下,委内瑞拉经济凋敝、财政紧张,石油等产业缺资金、缺技术,查韦斯时期的大规模国有化还留下十几起尚未解决的国际仲裁纠纷。出售或归还部分资产,既能带动投资、缓解执政压力,也有助于化解法律争端、修复国际商业信誉,为重返国际市场扫清障碍。
二是政治上要保住位子。讲话前一周,委内瑞拉爆发近两年来首次全国性反对派抗议,数千民众要求举行“自由选举”。几天后,流亡海外的反对派领导人马查多突然回国,推动全国性动员,目标是迫使政府在2027年7月前举行大选。罗德里格斯此时宣布私有化,也是向华盛顿释放信号:她不仅能当过渡管理者,也能当经济合作者,以换取美方继续约束马查多,减轻自身压力。
但这步棋风险不小。经济上,私有化可能盘活一批停滞企业,提振石油产量和出口收入;可一旦核心资产运营权大面积转移,国家财政对石油收入的支配能力就会削弱,如何在出售或归还资产过程中保住国家对战略行业的最终控制权,是个没有现成答案的问题。
政治上更直接,现政府内部有大量“查韦斯主义者”,军队和执政党许多人的利益本就嵌在国有化体系里,军官在国企任职、参与资源分配是查韦斯时代留下的结构性安排。私有化一旦触动这些人的实际利益,她面对的就不只是舆论层面的“背叛”指责,而是体制内有组织的不合作甚至反制。
说到底,罗德里格斯是把“查韦斯主义”的经济遗产摆上货架,用这笔遗产去换取时间和外部支持。委内瑞拉财政已无力独自支撑石油产业运转,国际仲裁的账单堆在那里,华盛顿的制裁虽有所松动却远未消失,她需要一个撬动外部资本的支点,而私有化是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之一。
可当国有化这条最核心的原则被代理总统亲手松动时,这个政权赖以维系的政治叙事也出现了一道难以修补的裂痕。马查多在街头动员,华盛顿在观望,军方在计算得失,而她赌上的不只是自己的政治生命,还有“查韦斯主义”在委内瑞拉还能以什么形态继续存在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