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10月29日在北京大学演讲时表明：中国想要保护本国经济不受外部冲击，追求经济上的独立自主，这个心情可以理解；但中国不能让其他国家对自己形成单方面的依赖，把别人拖进脆弱的境地。

这番话说得挺直接。中国要增强自主能力，德国能够理解；可一旦欧洲觉得离不开中国，德国又有些坐不住了。不过，把他这趟访华行程连起来看，事情比一句话复杂得多。

就在来到北大之前，施泰因迈尔已经去过合肥。他此行参观的一个重要地点，是大众汽车在当地的研发基地。在那里，他和夫人体验了电动汽车的辅助驾驶、自动泊车，接触的是正在发生的产业合作。

这个地方很有代表性。大众把德国之外规模最大的研发基地设在这里，中德科研人员一起开发汽车技术。过去谈汽车合作，人们容易想到德国提供技术、中国承担生产。如今，双方已经一起研究新车怎么造。

施泰因迈尔也谈到，人工智能怎样进入汽车，电池技术怎样继续发展。他还提到，在中国落地的研发成果，可以输出到欧洲，包括德国。中国市场的作用，已经延伸到了新技术的研发和应用。

到了北大，他又说起在安徽看到的场景：德国和中国的科研人员并肩工作，开发新车所需的软件模块，其中就用到了人工智能。他肯定中国在人工智能研发方面的进展，也表达了德国企业的合作意愿。

所以，他在演讲中也明确表示，德国不想与中国脱钩，希望贸易继续朝着双方都能受益的方向发展。对德国企业来说，中国既有客户，也有合作伙伴，还有值得参与的技术创新，关系并非只有买卖那么简单。

但合作意愿之外，施泰因迈尔把欧洲的不满也带到了现场。他谈到市场准入，认为欧洲企业进入中国市场仍然受到限制；他又谈到竞争条件，批评中国获得补贴的商品大量进入欧洲。这些是德方提出的交涉内容。

这就能看出，他所说的“依赖”，涉及好几件事。企业能不能进入市场，产品能不能公平竞争，关键供应能不能保持稳定。欧洲希望继续获得合作收益，同时又想降低供应受影响时的损失。

同一趟访问里，也有更具体的合作项目。施泰因迈尔在合肥参观了骆岗公园。园中的锦绣湖公园由中德双方共同设计，涉及城市生态和水资源利用。两国合作的范围，从汽车研发延伸到了城市生活。

到了北京，他还访问了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了解中德科研合作。气候、环境、人工智能，都出现在这次访问的议程里。双方有分歧，也有正在推进的项目，这些事同时存在。

北大之行的最后，他又拿起了乒乓球拍。他与世界冠军刘伟搭档，同北大校长高松、德国名将波尔打球。一场涉及贸易分歧的演讲之后，接着是师生互动。交涉归交涉，交流仍在继续。

看完这些细节，我觉得，德国担心产业竞争，有现实原因。企业要考虑订单、岗位和技术优势，政府也要回应这些压力。对供应过于集中的担忧，可以认真谈，没必要听见“降低依赖”就认定合作要结束。

但我不赞成把责任全部推给中国。企业选择在哪里采购、在哪里投资，要计算成本、效率和收益。德国企业从合作中获得了好处，如今竞争加剧，调整起来不轻松，也不能因此要求中国放慢技术进步。

尤其需要分清两件事：买中国商品，是因为它有竞争力；担心供应中断，是因为缺少替代方案。这两件事的解决办法不同。前者要靠企业提高本事，后者要靠增加选择，不能都归结成中国发展得太快。

当然，中国也有值得认真听的部分。合作伙伴关心审批是否清楚、规则是否稳定、企业能否得到公平对待，这些具体问题，能够改进就应当改进。让合作更可预期，本身也有利于中国企业长期经营。

我更在意的是，谈判最终能落到什么地方。市场准入有争议，就列出行业和限制；供应保障有顾虑，就谈清楚流程和安排。把问题说具体，双方才知道该怎么解决。笼统地指责依赖，很容易越谈越远。

合肥那间中德人员共同工作的研发基地，其实已经给出了一个可行方向。德国企业参与中国创新，中国企业也在合作中提升能力。谁有优势，就拿出产品和技术；哪里有障碍，就谈具体办法。这样的合作，才经得住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