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总理图斯克政府趁总统纳夫罗茨基飞往塞内加尔之际，由法官科尔温-皮奥特罗斯卡下令暂停宪法法院正副院长职务，警力随即进驻法院大楼。法院方面激烈反击，在官方账号上直指此举为“政变”，坚称正副院长仍在任，并谴责“所有参与这些行动的人都在犯下政变罪”。纳夫罗茨基听闻后中途折返华沙，反对派领导人卡钦斯基亲赴法院外，号召支持者抗议“图斯克叛徒”。图斯克则寸步不让：“恢复法治是我们的职责，没有别的路可走”。
 
2026年10月30日傍晚，一架从华沙起飞、目的地是塞内加尔的波兰政府专机，在飞越西班牙南部上空时突然转向，掉头往回飞。
 
机上坐着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
 
他原本要去出席夏季青年奥林匹克运动会相关活动，但华沙传来的消息让他取消了整个行程。
 
同一天晚上，华沙宪法法院大楼外拉起了警戒线，防暴警察站在入口处，几辆警车把法院围住。
 
法院的网站上挂出一条消息：院长博格丹·希文奇科夫斯基和副院长巴尔托米耶·索汉斯基的职务被暂停。
 
发布这条命令的人，是宪法法院的一名法官安娜·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
 
事情的根子不在这一天。
 
2023年12月，唐纳德·图斯克就任总理时，把“恢复法治”放在了台面上。
 
他面对的宪法法院，是法律与公正党执政八年间逐步安插人手的地方。
 
欧洲人权法院和欧盟法院此前已经裁定，法律与公正党在2015年后选出的三名宪法法院法官存在程序问题，理由是那些席位在前一届议会已经合法填补。
 
图斯克政府据此停止刊登宪法法院的判决，但总统府和宪法法院现任领导层并不认这笔账。
 
到了2026年3月，议会选出了六名新的宪法法院法官。
 
纳夫罗茨基只邀请其中两人到总统府宣誓，另外四人自行在议会完成了宣誓仪式。
 
希文奇科夫斯基作为院长，不让这四人上岗审案，理由是宣誓没有“在总统面前”完成，不算数。
 
此后议会又选出两名法官，其中一人在总统府宣誓，另一人马切伊·贝雷克，图斯克政府的法律顾问在议会宣誓，纳夫罗茨基照样不认。
 
八个由议会合法选出的法官，被卡在法院门外超过七个月，无法审理任何案件。
 
10月30日下午。

司法部长瓦尔德马·茹雷克宣布，已请求剥夺希文奇科夫斯基和索汉斯基的司法豁免权，以便对他们提起刑事指控，理由是二人阻止合法选出的法官履职。
 
紧接着，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签发了暂停令。
 
法院方面没有丝毫退让，随即在社交媒体上表态：希文奇科夫斯基和索汉斯基仍然是合法的正副院长，所有参与 suspension 的人“犯下了政变罪”。
 
法律与公正党领导人雅罗斯瓦夫·卡琴斯基赶到法院门外，面对抗议人群，把图斯克政府的行动直接定性为“针对宪法法院的政变”，并呼吁总统介入。
 
午夜， 纳夫罗茨基的专机降落在华沙。
 
他没有先去总理府，也没有发表全国电视讲话。
 
接近凌晨时分，他出现在宪法法院大楼外。
 
警方在入口处设了封锁线，总统绕到侧面，在一名最高法院院长和总统安全局人员的陪同下，翻过一段矮墙，从建筑物侧面进入了法院内部。
 
波兰电视台的报道描述，总统在门内与一名宪法法院法官发生了肢体推搡，那名法官随后公开称自己“被总统物理攻击”。
 
卡琴斯基早些时候曾试图强行推开法院大门，没有成功；总统选择了另一种进入方式。
 
图斯克当晚在社交媒体上只写了一句话：恢复法治是政府的职责，过去八年法律与公正党留下的无法状态，需要用果断行动来清理，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没有直接评论总统翻墙的举动。

波兰驻华大使雅库布·库莫赫则在同一天宣布辞职，理由是在当前局势下“无法继续为共和国服务”。
 
而后抗议者与警察的冲突持续了几个小时。
 
有人翻越围栏，有人向警员投掷物品，三人被拘留。
 
但更值得看的画面是另一层：图斯克的支持者认为他做得还不够快，纳夫罗茨基的支持者则把防暴警察站在法院门口的画面视为“警察国家”的证据。
 
同一个夜晚，同一栋建筑，两拨人对“谁在破坏法治”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到目前为止，希文奇科夫斯基拒绝承认暂停令的效力，科尔温-皮奥特罗夫斯卡以临时负责人的身份主持工作，纳夫罗茨基从法院出来之后没有宣布任何新的法律步骤。
 
宪法法院的法官席上，八名由议会选出的法官仍然没有全部拿到审案资格。
 
明年波兰将举行议会选举，图斯克需要向他的选民证明“去政治化”不是一句空话，纳夫罗茨基则需要向他的支持者证明总统府仍然是抵抗“政变”的最后一道墙。
 
两边都在使用同一个词，法治。

但法院本身能不能正常开庭，反而成了这场较量里最不被追问的事。
 
一个被暂停了领导层、又被总统翻墙进入的最高法院，无论最终哪一方宣布胜利，普通波兰人走进任何一间法庭时，大概很难不去想：坐在上面的那个人，到底是法官，还是某一方的棋子。
 
信息来源：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