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早餐店请了个包包子的阿姨，月薪不高，可她一来，生意居然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店开在老小区正门巷口，之前开了大半年，一直不死不活，外甥年轻没经验，调馅不是咸了就是淡，包的包子捏褶子都捏不齐，熟客都笑说他卖的是“开口笑肉包”，蒸着蒸着馅就漏得满笼都是。
那阿姨是自己找上门的，穿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着点没洗掉的面碱印，说自己就住后面回迁楼，儿子儿媳上班忙，每天下午三点得去接幼儿园的孙子，要的工资比市场价低一千就行。外甥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她上手第一天，一揪面剂子分量准得用秤称都差不了一钱，捏的包子个个十八个褶，整整齐齐码在笼屉上像小朵白菊花，调的馅肥瘦比例刚好，咬开一口有汤，鲜得人连舌头都想咽下去。
头半个月，营业额直接涨了三成，老客带新客，还有不少跨了两条街过来买的，都说这家包子吃着有家里的味道。外甥偷着乐了好久，只觉得自己捡着宝了，唯独有点小嘀咕：阿姨每天下班前，都要把案板上扫下来的碎菜叶、绞肉机边上挂的碎肉沫，还有剩的小半块面团，小心装到随身带的透明保鲜袋里，塞进布制的手提袋带走。
都是些扔了也可惜的边角料，外甥从来没说过什么，甚至还特意让打扫卫生的小时工，别把这些边角料当垃圾扔了，单独给阿姨留着。直到上周，外甥盘货的时候发现，这俩月的面粉和鲜肉，消耗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两成，可卖出去的包子数和营业额的涨幅对得上，怎么算都差了点量。
他没好意思问阿姨，偷偷在店角落装了个小监控，头天晚上调出来看，整个人都愣了。
阿姨每天比约定的上班时间早来四十分钟，先从自己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小袋面粉、一小盒绞好的瘦肉馅，和店里留的边角料和在一起，包成拇指大的小包子，单独蒸上两笼。早上六点半刚开门，最先来的是几个穿橙马甲的环卫工人，阿姨就给他们递刚蒸好的小包子，说是店里搞活动，买大包子送小的，不肯收钱。七点多小区里几个拄拐的独居老人过来，她装完买的两个菜包，总再多塞一个小的，说今天馅和多了，卖不完也是扔，让老人带回去热着吃。
上周社区的工作人员拎着个红牌子过来，往店门上一钉，是烫金的“爱心商户”四个大字，说收到好多居民和环卫工的表扬，说这家店长期给困难老人和环卫工人免费送包子，街道特意给发的牌子，下个月的便民市集还打算给他们家留个最好的摊位。
外甥站在门口看着那牌子，脸烧得慌，他转头看向操作台后面的阿姨，阿姨正捏着褶子，耳尖有点红，手上的动作没停，说：“我之前老伴瘫在床上那三年，多亏了小区里这些老姐妹帮衬，楼下环卫的小李，冬天雪厚，还特意绕到我家单元门口扫，怕我推轮椅滑倒。我这点东西不算啥，没提前跟你说，是怕你不同意。”
外甥没说话，当天下午就去银行取了现金，把阿姨的工资涨了两千，塞到她手里的时候，阿姨推脱半天不肯要，外甥说：“这钱不是给你涨的工资，是我也想凑个份子，以后每天我多进五斤面五斤肉，咱们多蒸两笼小包子，就当我也跟着你积德。”
第二天早上，外甥特意早来半个小时，跟着阿姨学捏小包子，刚捏到第三个歪歪扭扭的，就看见之前常来的李阿婆拄着拐进来，把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一袋糖蒜塞到阿姨手里，说自己腌的，就着包子吃香。
阿姨接过来，粗糙的指尖蹭过阿婆皱巴巴的手背，风从巷口吹进来，掀得笼屉上的白汽飘得满店都是，落在玻璃门上，蒙起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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