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什么都不缺,就缺人。这么大的地方,面积相当于新疆和西藏的总和,但是才4500万人,和江西人口差不多。说白了,阿根廷这地方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却没人动筷子,啥好东西都有,就是缺扛事的人!
你随便找张南美洲地图摊开看,那块地方大得让人犯迷糊,从北到南斜着拉下来一条,比新疆加西藏摞一块儿还宽敞。
潘帕斯草原的土黑得发亮,牛群踩上去蹄子都陷进去半寸,大豆玉米小麦跟不要钱似的往上蹿,牛肉一船一船往外面送。
可你猜这么大一片地界上住了多少人?
你就琢磨吧,一桌能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菜都上齐了,硬菜一道接一道,结果就来了四五个客人,筷子伸得再勤也夹不完,剩下的菜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凉掉。
你说这地方缺资源吗?地底下埋着的东西更让人眼红,页岩油页岩气那一片,美国人自己都承认除了得克萨斯就数它了。
锂矿那边也不含糊,盐湖底下白花花的全是宝贝,全球排得上号的主儿都拎着钱袋子往那儿跑。
你说这地方缺技术吗?也不尽然,矿上用的设备都是顶好的,农场里开的收割机比咱们这儿不少地方的都先进。
我有时候瞎琢磨,这国家就像一个继承了巨额遗产的独生子,房子大得自己打扫不过来,院子里果树结的果子掉地上烂成泥,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愁今天吃哪棵树上的。
你说他穷吧,他账面上不缺东西,你说他富吧,他日子过得总差那么一口气。
你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那根方尖碑底下开车往南走,开上大半天,窗外的景致从牧场变成荒草滩,再从荒草滩变成石头地,连个放羊的都撞不见。
巴塔哥尼亚那片地方大得没边没沿,一平方公里摊不上一个活人,风刮过去连个挡的都没有。
你就想吧,那么大片地方,搁在别处早就挤破头了,在那儿你喊一嗓子,回声传出去老远,接茬的只有风。
写字楼里挤着一堆刚考下证的会计,可内陆小城的矿上招个能盯夜班的设备员都费老劲。
农场主开着皮卡去镇上贴招工启事,贴了仨月没人揭。
你说这叫什么道理?人都在一个筐里挤着,剩下的筐底朝天,连个捡豆子的手都凑不齐。
有人递了份法案上去,名字起得挺正经,说要搞什么战略再人口计划,打算花二十年时间从国外拉几千户家庭来打底,慢慢扩到十万户。
我看了这新闻差点没乐出声来,一个能往地底下砸几百亿搞油田的国家,居然得靠立个法来琢磨怎么往空地上添人。
阿根廷人自己也不是没往这上头使过劲。
一百多年前那会儿,港口上挤满了从意大利西班牙坐船来的,下了船扛着铺盖卷就往草原上散,那时候外来户占了全国人口的快三成。
可那是老黄历了,现在你去查查,外来户的比例掉得可怜。
更愁人的是自家灶台的火也不旺了,年轻人不乐意生娃,生育率掉得比股市还利索,远够不着传宗接代那条线。
你说这事儿闹的,地广人稀就算了,人还不乐意生,这不是跟老天爷赏的饭较劲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总能在你觉得它要蔫的时候,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一股劲儿来。
新政府上台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制一道一道往下拆,进口许可证说废就废,开公司从跑断腿变成网上点几下就完事。
农业出口那边的税也一刀一刀往下削,种地的老哥掐指一算,每公顷能多落袋几个子儿,转头就把钱拍在种子公司的柜台上换新种子。
这事儿说明啥?说明缺的不是能耐,缺的是让人把能耐使出来的那股劲儿。
可规矩松了,人没跟上来,钱也留不住。
锂矿挖出来是一吨一吨的碳酸锂,装船运走,深加工那条链子上没几个人接得住。
页岩油抽出来是原油,炼化那一头的活儿还得看别人脸色。
你卖一百块钱的原材料,人家拿回去倒一手做成东西卖回给你,标价三百。
这中间的差价,缺的就是能把矿石变成电池、把原油变成塑料的那双手。
市场就这么大,内需撑不起从矿山到货架的整条链子,企业家掰着指头算完账,还是觉得直接装船出口最省心。
你说这怪谁?怪人就那么几个,掰成八瓣也不够使。
我有时候想,阿根廷这地方就像一个大厨房,灶台垒得倍儿宽敞,锅碗瓢盆都是顶好的,冰箱里塞满了牛排羊腿,菜园子里西红柿黄瓜挂满架。
可厨子就来了俩,一个在切菜,一个在烧水,剩下的灶眼全空着。
所以你看阿根廷这盘菜,从草原到盐湖,从地底下到天顶上,老天爷把硬菜一道一道往上端,连摆盘都替你摆好了。
可餐厅里就坐了那么几桌客人,筷子伸得再快也夹不完。
有人说是缺人,有人说是缺能把人留在内陆的活儿,有人说是缺一套让钱敢往长里投的规矩。
说来说去,勺子就攥在手里,饭就在桌上,吃不吃得痛快,得看有没有人愿意坐下来,踏踏实实把这顿饭从头吃到尾。
等哪天内陆小城的街上也开始堵车了,农场的招工启事贴出去三天就被人揭走了,矿上的食堂里排队打饭的人拐了弯了,那时候你再回头看,这块地方才算是真正把老天爷赏的这碗饭吃进嘴里了
现在嘛,饭在桌上,人在路上,筷子还没伸过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