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京官的伙食怎么样?
整理《东京梦华录》、《梦粱录》、《容斋随笔》 等记载,
两宋的士大夫、京朝官员,一日吃三餐的习惯在北宋中期已经在京师上层文官群体里普及,远早于明代;普通平民依旧多为两餐。京官的作息受制于朝会、轮值制度,三餐时间相对固定,膳食供给既有朝廷制度化的赐食,也有自家俸禄、衙门公厨、私产等多条渠道,北宋、南宋之间还有不少变化。
京官每日寅初起身,大约凌晨三四点,整理朝服前往皇宫待漏院等候上朝。早朝结束一般在辰时(7点—9点),这是第一餐。北宋初年沿袭唐制,有廊餐(朝食),由光禄寺承办,在朝堂廊下赐给参与朝会的官员。品级不同,食料标准不一样:宰执、侍从等高阶大臣,例有羊肉、米面、果子、酒;中下层朝官是猪肉、面食、羹汤。廊餐不是一直都丰盛,遇到国用紧张的时候,会缩减肉品、去掉酒。到北宋中后期,常规朝会的廊餐渐渐不再每日供给,只保留大朝会、圣节、郊祀之后的赐宴。没有廊餐的日子,官员退朝之后,一部分在待漏院门外、御街两旁的食铺买早点,常见的有炊饼、油饼、煎茶、馄饨、粥、馓子;家境尚可的官员,返回府邸用家内早饭,多是粥、蒸糕、汤饼,配上腌菜、脯腊,清淡为主。
午时(11点—13点)为午餐时间,也是一天里最丰盛的一餐。如果官员当天在三省、枢密院、御史台、馆阁轮值,衙门设有公厨(堂厨),这是宋代非常成熟的制度。公厨经费来自朝廷划拨的公使钱,专款专用,由本衙门管理。公厨日常供应米饭、面食,肉食以羊肉为大宗,宋代宫廷与上层官场视羊肉为上品,猪肉次之,搭配时蔬、羹汤,也备有酒。宰执、二府的公厨标准远高于普通六部、馆阁。不在衙门轮值的官员,就在家中吃午膳。清廉官员的日常午食,不过一盘肉、两道青菜、一碗羹;地位显贵、家境优渥的朝臣,菜肴丰富,可以有羊排、鲜鱼、虾蟹、菌笋,还有蜜饵、果品。汴京河湖水产、南方运到京师的时鲜,都是士大夫餐桌上常见的东西。南宋临安的朝臣,河鲜、海味的占比明显更高。
晚餐在酉时(17点—19点)。这一餐普遍比午膳简约,多数时候以面食、粥饭为主,复用午间剩下的菜肴,或是新做清淡小菜。很多文官本身崇尚简素,晚饭不饮酒,只配一点果品点心。但宴饮风气浓厚的北宋后期、南宋,不少高官会把晚间的餐食变成会客家宴,菜品繁多,佐以歌舞,这属于社交宴请,不是日常固定晚饭。需要说明:三餐是京师文官、士大夫的选择,地方小吏、底层百姓,依旧普遍保持一日两餐。
支撑膳食的支出,分为五大来源。
第一是朝廷俸禄,为本底。宋代官俸较为优厚,分为俸钱、禄米、衣赐,还有茶、酒、炭、盐等实物补贴。禄米供给家中主食,俸钱用来采买肉菜、油盐,足够维持体面的日常饮食。即便不算其他收入,单纯俸禄,也能让普通京官不至于饮食拮据,只是无法支撑频繁奢华家宴。
第二是光禄寺的赐食,也就是廊餐、各类特赐筵席、节令赐物。常规每日廊餐在北宋中后期萎缩,但是立春赐春盘、端午赐粽子、重阳赐糕、伏日赐蜜水、腊日赐腊药、果品,属于常年恩赏。另外,大臣出使、伴使、接待外国使臣,有专门的“下程”,由地方供给饮食物料。这一部分属于不定期的额外供给,不是每日膳食依靠。
第三是衙门公厨公使钱,这是宋代朝臣很关键的一项供给。只要在本衙轮值,就可以吃公厨,不需要自己掏钱。公使钱是朝廷拨付给各机构的公务经费,除了公厨,也用于公务招待。朝廷对公使钱的使用有规制,但执行松紧随时代变化,北宋仁宗、神宗时期管控较严,徽宗朝、南宋中后期,不少衙门公厨标准变得奢靡。一旦不在衙署当班,就不能享用公厨伙食。
第四是职田收入。宋代中高级官员配有职田,田租的米粮、菜蔬、畜禽可以直接送入府中,减少采买开销,是高阶官员稳定的实物补给。南宋职田制度一度废弛,又反复恢复。
第五是俸外的馈赠、产业收入。地方官员、属官会送土仪、时鲜,南方的新茶、鲥鱼、柑橘、笋菌,北方的羊肉、干果,都是常见馈赠。部分高官置办田庄、商铺,以此支撑家内丰盛饮食。而坚持清俭的大臣,拒收一切馈赠,日常饮食就依靠俸禄与职田,非常简朴。
整体来看,宋代朝臣的饮食体系制度化程度很高,公厨是区别于明代最突出的特点。北宋前期依靠廊餐、公厨给朝官托底,俸禄优厚,给士大夫的饮食提供了基础;而个体之间饮食丰俭的差距,来自职田、馈赠、私产。北宋汴京尚羊肉,南宋临安重水产,饮食风尚也随着都城的迁移发生明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