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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人,为什么阴谋论迎来了黄金时代Why this is a gol...

经济学人,为什么阴谋论迎来了黄金时代Why this is a golden age for conspiracy theories
社会与政治动荡时期,阴谋论往往最为盛行
小约翰·F·肯尼迪于1999年死于一场飞机失事。真的是这样吗?一些美国人坚信,他其实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如今正秘密与唐纳德·特朗普合作,铲除所谓的「深层政府」(deep state)。今年9月,一架客机上英勇的乘客与一名受伤的机长联手,阻止了一名精神失常的副驾驶驾驶满载乘客的飞机撞向以色列的主要机场。然而,网上一些评论人士却声称,这些人全都是以色列政府策划的一场「假旗行动」(false-flag operation)的参与者。
阴谋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许多人都有一位这样的叔叔:喝上几杯酒后,便乐于滔滔不绝地争辩登月是骗局;也有人曾在街头遇到散发传单的人,将世界上的一切祸患归咎于某个神秘组织。但阴谋论从未像今天这样,以如此庞大的规模、如此迅速的速度、如此广泛的范围传播,甚至渗透到如此高的权力层级——世界各地的政治领导人也乐于在对自己有利时煽动阴谋论。要理解这一现象,不妨看看三本新书。它们揭示了一个规律:社会动荡时期,阴谋论往往格外兴盛。
历史学家安德鲁·麦肯齐-麦克哈格(Andrew McKenzie-McHarg)指出,阴谋论有两个特征,使其区别于普通谣言或诽谤。首先,它们假定存在由权势人物策划的阴谋。人们编造阴谋论,是为了揭示那些暗中操纵世界的力量,而不是解释为什么洗碗机无法将叉齿之间的食物残渣洗干净。其次,阴谋论所指向的「阴谋」,不仅仅是一场阴谋,而且是一场根本不存在的阴谋。例如,水门事件和伊朗门事件很少成为阴谋论者津津乐道的话题,因为它们确实是实际发生过的阴谋,而且最终都被揭露,相关责任人也受到了惩罚。相比之下,阴谋论关注的,始终是那些所谓「隐藏」起来的阴谋。
「阴谋论」(conspiracy theory)一词或许最早于1863年出现在《纽约时报》上。当时,一封读者来信反驳了英国「不遗余力地干涉美国事务」的指控,而这一指控发生在美国南北战争期间。但阴谋论这一概念的历史要悠久得多。14世纪,犹太人被指控通过投毒水井传播黑死病。1666年伦敦大火发生后,许多伦敦人声称是天主教徒纵火所为。1903年首次在俄国出版的《锡安长老会纪要》(The Protocols of the Elders of Zion),则佯称揭露了一个犹太人企图统治世界的阴谋。这些理论都诞生于社会剧烈动荡的时期:战争、瘟疫,以及旧帝国秩序的瓦解。它们为复杂事件提供了简单的解释,也为人们找到了一个可以归咎的罪魁祸首。
另一位历史学家迈克尔·泰勒(Michael Taylor)在其妙趣横生的新书《光明会》(Illuminati)中,探讨了这类阴谋论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光明会确实存在过,但它远非一个无所不能、操纵一切的幕后集团,而不过是一群各自为政、热衷于思想辩论的书呆子。这个组织于1776年在巴伐利亚成立,旨在传播启蒙运动的价值观。他们是秘密社团吗?是的,但在当时的欧洲,秘密社团十分盛行。他们希望改革社会、推动社会自由化吗?是的,但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阴险之处。
巴伐利亚当局在光明会成立还不到十年时,便对其展开围剿,最终将其彻底取缔。然而,这个组织却在大众想象中延续了下来。1797年,一位法国保守派神父奥古斯丁·巴鲁埃尔(Augustin Barruel)指责伏尔泰、德尼·狄德罗等思想家企图借助共济会和光明会的力量摧毁基督教。他怒斥,法国大革命期间的恐怖统治体现了「光明会主义的黑暗伎俩」(the black arts of Illuminism)。与许多阴谋论者一样,他以一个真实存在的事实为核心,编织出一张虚构的大网:光明会确实是一个反对宗教压迫的秘密组织,但这与密谋摧毁基督教相去甚远。
一个多世纪后的1919年,英国作家内斯塔·韦伯斯特(Nesta Webster)重新炒作了巴鲁埃尔的理论。她写道:「法国雅各宾派所采用的那些邪恶手段,经过光明会的灌输,如今已在俄国重演,并造成了可怕的后果。」她还为这一理论增添了一层恶毒的色彩,声称「一个犹太民族的阴谋,或许早在各各他山(Golgotha)时期便已开始」,这个阴谋与光明会相互勾结,煽动了法国大革命、俄国革命、1848年欧洲革命、1871年巴黎公社运动,以及工会运动的兴起。尽管这些说法荒谬至极,就连温斯顿·丘吉尔也曾呼吁揭露「国际犹太人的阴谋」。
即使到了今天,只要在任何社交媒体平台上搜索「光明会」,迎面而来的仍是一大堆荒诞不经的内容,其中许多都带有反犹主义色彩。2021年,一项针对24个国家、2.5万人的民意调查发现,平均有37%的受访者相信:「有一个由某个群体组成的组织,他们秘密控制着各种事件,并共同统治着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相信如此荒唐的说法?
法国学者尼古拉·吉约(Nicolas Guilhot)在《阴谋》(Conspiracy)一书中写道,阴谋论「反映了一种弥漫于社会之中的不安情绪」,以及人们对「一种已经过时的自由主义」的失望与挫败感。但对现实的不满,并不必然导致认知上的迷失。许多人会通过组织起来、参加投票等方式推动政治变革,而不是在网上发布民主党人饮用儿童鲜血的帖子——这正是特朗普第一个总统任期内曾大肆传播的QAnon(匿名者Q)阴谋论的核心内容。
泰勒认为,人们之所以沉迷于光明会,或比尔德伯格集团、共济会、犹太人,以及其他任何被想象出来的阴谋集团,是因为这些组织往往被赋予了超乎寻常的智谋和控制力,而人们「有时无法、或不愿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便是最有能力的人,也无法掌控所有事情」。
革命、战争、瘟疫和经济危机的发生,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原因。对许多人来说,相信现实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远比接受现实在很大程度上受偶然性和各种不可预见因素支配,更容易让人感到安心。难怪随着战后政治秩序逐渐瓦解,人们又一次从阴谋论中寻求慰藉。又或者,这不过是蜥蜴人想让你相信的事情罢了。海外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