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信与蒋介石 1922 年结拜,却不以此张扬;他多次承担调解派系、治理边疆这类棘手任务,擅长处置危局,事成知进退,是国民党内有名的 “救火” 元老。
1944年11月11日,新疆省主席吴忠信与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联名给蒋介石发电。伊宁发生武装起事,两人判断,如果中国对苏联的外交关系不作调整,类似冲突还会接连发生,新疆局势将越来越难收拾。
吴忠信到新疆才一个多月。
9月,长期控制新疆的盛世才被调往重庆,吴忠信随后接任省主席。11月7日,伊宁爆发激烈战斗,起事者得到苏联方面支持,并于12日宣布成立临时政权。迪化能够向南京请求增援,却无法通过省政府的行政命令阻止边境另一侧的军事援助。
11月25日,蒋介石回电,要求新疆当局加强防务,同时与苏方交涉。只要保全中国领土和主权,在经济合作方面可以作出让步。吴忠信负责新疆行政,但涉及苏联的外交方针、军事部署和让步幅度,仍须南京最高层决定。
蒋介石与吴忠信的交情,远远早于新疆危机。
两人早年在孙中山领导的革命阵营中共事,1922年结为金兰兄弟。蒋介石还曾委托他照料姚冶诚和蒋纬国。可是1939年元旦,吴忠信在日记中把双方关系分得很清楚:早年以革命同志相处,后来成为朋友,1932年自己担任安徽省主席以后,则按照部属身份相处。他还记下,在中央任职时,很少过问职责以外的事务。
1935年中央军进入贵州,王家烈失势,吴忠信奉命出任省主席。当时蒋介石准备进一步控制西南,又希望争取李宗仁,削弱广西与广东陈济棠的联盟。吴忠信早年曾在粤桂军中任职,与桂系人物熟悉,承担了双方沟通的任务。
广西急于改善与南京的关系,还有财政上的困难。
云南、贵州的烟土过去大量经广西外运,过境税是桂系军费的重要来源。
南京开始实行鸦片统制,调整运销路线,广西收入受到冲击。随后法币改革又给当地金融周转增加压力。
1935年8月,李宗仁的合作意见送到吴忠信手中。广西禁烟局长陈雄也赶到贵阳,商议税收。到11月,双方形成初步共识:广西配合中央军事行动,南京给予军费接济,并考虑授予李宗仁西南绥靖职务。
云南的龙云却不接受这项安排。他认为贵州关系云南安全,也要求取得有关军事权限。蒋介石权衡后暂缓李宗仁的任命,1936年又将滇黔有关军事职务交给龙云。
广西期待的条件落空,南京仍继续推动烟土改道。1936年6月,吴忠信奉蒋介石指示,通知禁烟机关将贵州烟土更多运往湖南、湖北。此前由他促成的蒋桂接触,并未使南京放弃限制广西财源的政策。
吴忠信后来因病及西南局势变化辞去贵州省主席,转任蒙藏委员会委员长。
1940年,他奉命前往拉萨,办理第十四世达赖喇嘛坐床相关事务。西藏地方摄政热振提出免予掣签,吴忠信将请求呈报中央,国民政府随后批准。2月22日,坐床典礼举行,相关宗教仪轨依照藏传佛教传统办理。
吴忠信又推动设立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安排孔庆宗担任处长。中央政府由此在拉萨建立常驻联络机构,但西藏地方仍保留自己的行政体系。英国通过英属印度继续影响西藏事务,双方在行政与外交权限上仍有争议。
到了新疆,吴忠信面对的局势更加棘手。
盛世才过去长期依靠苏联,后来转向南京,清洗和拘押大量人员。吴忠信接任后调整部分高压措施,释放一些被羁押者,但盛世才关押的中共干部仍未获得自由,部分原来处于软禁状态的人员还被转入监狱。
1945年2月19日,随着伊宁战事恶化,吴忠信再次向蒋介石发电,担忧新疆面临类似东北的危险,主张通过外交渠道疏解。北疆伊犁、塔城、阿山三区的武装力量继续发展,省政府控制的地区受到军事威胁。
4月,蒋经国携带蒋介石亲笔信抵达迪化,与苏联领事馆负责人接触。
9月,张治中奉命赴新疆了解局势。此时民族军已经推进到距离迪化约一百四十公里的绥来附近,守城兵力有限,急需增援。
张治中随后推动与三区代表谈判,苏联方面参与斡旋。
双方围绕省政府改组、军队编制、驻防地点和施政纲领反复协商。三区希望保留较多部队,南京则要求限制其编制和活动范围。
1946年春,吴忠信辞去新疆省主席,张治中接手。6月6日,双方就军队改编达成协议,民族军获准编为六个团,驻地限于三区。7月1日,新疆省联合政府正式就职,阿合买提江出任副主席,阿巴索夫等三区代表进入省政府。
新政府成立后,迪化和三区仍分别保留军事力量,省内行政、交通和货币统一也没有立即完成。1947年夏,双方矛盾进一步扩大,三区代表撤回伊宁,联合政府的合作逐渐瓦解。
吴忠信此时已离开西北,转在国民政府任职。蒋介石没有再派他返回新疆收拾局面。
此前他能够凭借与蒋介石的长期信任接受地方重任,也能够促成中央与地方的接触;但在新疆,省主席的行政权限始终无法代替中央外交与军事决策。
1946年交到张治中手中的,仍是一个等待谈判解决的新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