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援建队伍在几内亚免费给村里打出清亮的水井，本以为能换来当地人的真心感谢，没想到水井刚通，村里的孩子们就指着施工队大喊"阿里巴巴"。在当地，这是强盗的意思。亲眼看着他们对白人刻意讨好顺从，那股子心里的落差，他记了好多年。
 
2019年，我们的援建队伍背着全套设备，一头扎进了几内亚的偏远村落。这个村子位置偏，藏在西非的热带草原里，一年里有大半年旱季，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别看几内亚有"西非水塔"的名头，全国守着充沛的降水，可偏远村落的人还是喝不上干净水。他们平时挑水要走老远，妇女天没亮就得起来，翻过土坡去水坑里舀，那水浑得像泥汤，带着腥味，可大人孩子只能这么喝。很多人一年到头，因为拉肚子跑诊所，小的拖成大的。
 
援建队进了村，第一件事就是选址、打井。机器开起来，轰隆隆震得土墙直抖，工人们顶着大太阳干，满身泥一身汗。钻头往下打，打到硬岩层的时候，机器卡得直叫，大伙轮着班倒，夜里也要盯。村里的老人一开始站在远处看，不敢靠太近，妇女抱着孩子缩在树荫底下，只敢拿眼睛瞟。没人上前搭话，队伍里也没人抱怨，都闷头干。
 
盼了几个月，井打通了。第一股清水从管子里涌出来的时候，全村都围了过来。水是凉的，清亮亮的，映着太阳光。孩子们先愣住，接着疯了一样往前冲，用小手去接，接不住就往脸上泼，咯咯地笑成一片。妇女们提着桶排着队，脸上那种笑，是装不出来的。那会儿，施工队的人都觉得，这趟没白来，值了。
 
可也就是这时候，出了岔子。
 
井刚通没几天，一群半大的孩子又凑到工地边上，指着干活的中国工人，扯着嗓子喊"阿里巴巴"，喊完还嘻嘻哈哈跑开，像在玩一个他们觉得好玩的游戏。一开始大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当地小孩起的外号。等找了翻译一问，全队人都愣住了。
 
翻译说，这词在当地俚语里不是好话，是强盗、小偷的意思。
 
原来，"阿里巴巴"这名字，当地人是往《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那个故事上靠的。故事里阿里巴巴进山洞拿别人的财宝，他们觉得来他们这儿做工、做生意的中国人，就是来"搬东西"的。连国务院国资委后来都写过，南方电网一个姑娘王玉华刚到几内亚，当地人一见她就喊"阿里巴巴"，让她哭笑不得——童话流传得太深，人心里那点提防也跟着长出来了。
 
最让这位老工人难受的，不是这一声"阿里巴巴"。
 
而是他后来亲眼看见，同样一群孩子，见了白皮肤的西方人，会主动凑上去，讨好地笑，甚至学着说两句法语的招呼。可一转身对着中国工人，脸就冷下来，要么躲开，要么就喊那两个字。同是外来的人，一个被当贵客，一个被当强盗。他站在井台边上，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的井，水还冒着热气，心里那个落差，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不理解，也想过赌气。
 
可时间长了，他慢慢也想明白了。几内亚被殖民过，当地人见惯了白人的矿山、白人的铁路，那些东西确实给他们留下过伤疤，所以他们对外来人天生戒备。而中国面孔他们才刚接触，第一眼看不懂，本能就往坏处想。这是偏见，可也不能全怪他们——没见过，自然就怕。
 
好在，偏见这东西，怕的就是时间。
 
他们没因为那声"阿里巴巴"撂挑子。井出了水，他们又帮着修井台，装水泵，教村里人怎么保养。慢慢地，村里人发现，这帮中国人不吃他们的、不拿他们的，天黑了还在工地上守机器，从不惹事。渐渐地，有妇人开始给他们送自家烤的饼，有老人递烟，孩子们也不再躲，围在机器边上看新鲜，看一会儿，怯生生喊一声，这回不是"阿里巴巴"，是学着喊"中国""中国"。
 
到队伍快撤的时候，全村都来送。老工人记得，走那天，有个当初喊"阿里巴巴"喊得最凶的孩子，追着车跑了好远，手里举着一截自家种的红薯，硬往车窗里塞。那一刻他心里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回头看这趟几内亚，其实哪儿都一样。
 
从埃塞俄比亚的亚吉铁路，到几内亚的水井，中国人在非洲做的这些事，官方媒体自己都讲过，一开始真没少挨当地人的冷脸。亚吉铁路勘测那会儿，当地小孩追着中国勘测队扔小石头，嘴里喊的就是"阿里巴巴"；可等铁路通了，当地人见着中国人，嘴里喊的就成了"Chinagood"。几内亚也一样，从"阿里巴巴"到有人愿意往你手里塞红薯，靠的不是喊口号，是一桩桩实实在在的事。
 
偏见这东西，说破天也是虚的。
 
你让他亲眼看见，水是从你打的井里流出来的，电是从你帮着建的电厂里来的，医院是你援建的在给他家人看病，他心里的那杆秤，自己就会摆正。我援几内亚85眼水井，帮科纳克里及周边的人喝上干净水；中国建的凯乐塔、苏阿皮蒂水电站，供着几内亚全国约八成的电。这些数字摆在这儿，比一百句解释都硬气。
 
对援建队伍里的人来说，最难熬的不是太阳，不是硬岩，是那一声"阿里巴巴"。
 
可他们最后都熬过来了。因为他们信一个朴素的理儿：你把好东西实实在在送到人手里，人心不会一直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