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先落在她的被角,才肯爬上窗台。护士推门时带进一阵风,她蜷了蜷手,像一片秋天忘了落的叶。
医生翻着病历,那些针剂的名字念出来,都成了死胡同。过敏,耐药,过敏,耐药。我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数到第七道,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她问今天打几瓶。我说先吃饭。粥在碗里凉着,她的眼睛还停在输液架上,那根细细的管子,昨天还滴着,今天就空了。
走廊尽头有人出院,行李箱的轮子响得欢快。我站在开水房窗口,看楼下的树,叶子被风翻来覆去地看,像翻一本找不到答案的书。
她说想回家。我说好。没告诉她,家那边的医院,也得重新挂号,重新求人,重新把希望押在一张陌生的床前。
她把枕头拍松,又拍松。仿佛只要拍得够轻,就能拍走那些打不进身体的药,拍走那句“你们转院吧”,拍走这一生,所有没来由的过敏。
我没说话。窗外的树影挪过来,盖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热的,像小时候领我过马路那样,攥着被单的边。
攥着,就不算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