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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为自己所属的知识群体造的梦,是一个精神(内功)与道理(招式)可转化为武力的世

金庸为自己所属的知识群体造的梦,是一个精神(内功)与道理(招式)可转化为武力的世界。在此世界中,分裂、霸道、自我阉割的力量虽可能是强大的,但只有身心合一、融贯无碍的生命是可爱的,且是真正能够恒久强大的。霍布斯说,人人暴力皆相近,是一切政治的基本事实,所以政治之道量胜于质。然而在精神领域,人际差距实在巨大,且心智较弱者即便团结,也只能壮声势,无法真相加,因此以一敌万乃等闲事。可见哲学之道质胜于量,再多庸碌之辈,也抵不上一个苏格拉底。然而《理想国》开篇就问:如果对方不听,讲理又有何用?苏格拉底被当下现实中的政治蛮力架走后,只能谈谈“理想的”政治可能性。人类的勇武程度不仅取决于武力强弱,也取决于被暴力毁灭的事物有多么珍贵;巴黎人一到兵临城下就投降,断然打不出莫斯科人对抗拿破仑、希特勒时那种玉石俱焚的仗。同理,一个人身上的知识越繁多,文化越精致,往往越惜命;他的拳头不一定更弱,但拳头的相对比较优势一定更弱;人只愿在擅长的方面与他人比高低,“文弱”乃必然现象。蛮族勇武不复存,这才是千古文人侠客梦的源头。除《越女剑》之外,金庸的故事都发生在军事贵族没落之后的时代,更有三部代表作以最重文轻武的宋朝为背景。“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反过来说便是:行动上没有出路的知识分子遁入了观念的内在堡垒,无力改造世界者只好专注于解释世界(以图间接地改造世界)。金庸却把《太玄经》写成武功,能打自然就有出路了。不仅如此,文化若能化作武功,文人身上的卑微隐忍也就一扫而空。“武人性快,若释旧恶于杯酒之间,终欢可解。文士难犯,虽修睦于外,而蓄怒于内。”《旧唐书》中此语,正如尼采所说武士的主人道德与教士的奴隶道德之别。武者间的敌对倾泻于拳脚和身体,心中仍可相互理解并引为挚友;文人间的敌对多限于狭隘的偏见,心中彼此的形象也被扭曲,便少了许多相争相惜的故事。金庸用武人的豪迈取代了文人的隐恨,小说中最有士大夫性格者,要么是岳不群那样的阴毒伪人,要么是陈家洛那样的陈腐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