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社会学家说：“只要你失业之后沉下去，去做摆摊、送外卖、跑网约车这种门槛不高的活，只要半年的时间，你就会发现底层竞争的激烈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个人失业了，听了劝，真去跑网约车了。
 
老张今年四十二岁，之前在一家厂子里干了十几年，从一线工人熬到小主管，一个月到手六七千块。前年厂里订单不行，先降薪，后裁员，老张就在名单里。
 
刚失业那两个月，老张还想着找个差不多的工作。简历投出去上百份，回信的没几个。年纪摆在那，很多公司连面试都不给。眼瞅着存款一天天见薄，房贷还压在头上，老张是真慌了。
 
一个跑网约车的老同学劝他：先干这个过渡一下，好歹有个进项。老张琢磨了几天，考了网约车驾驶员证，租了辆车，就下了水。
 
刚入行那会儿，其实还行。平台正抢人，单子不断，还有补贴。老张记得，那时候跑一天，流水常常上千。他一度以为，这行也没那么难，说不定能长期干下去。
 
可他没意识到，正是这种“好干”，把越来越多的人引了进来。
 
交通运输部的数据摆在那：截至2024年9月底，全国已有360家网约车平台拿到经营许可，各地发的网约车驾驶员证有739.9万本，车辆运输证有316.8万本。到2026年5月底，平台数量涨到了400家。车越来越多，司机越来越多，单子却不可能跟着涨那么快。
 
中国城市公共交通协会网约车分会发布的《2024年全国网约车市场年报》说得更直白：那一年，办证车辆从279.2万辆涨到320.6万辆，驾驶员从657.2万涨到748.3万，一年多了几十万人。人一多，收入就被摊薄。抽样调查显示，2024年全国网约车司机平均一小时挣27块钱，比2023年的31块，少了差不多13%。
 
老张的切身感受，跟这些数字对得上。
 
他刚跑那阵，合肥这边每公里还能拿到1.3到1.4块钱。跑着跑着，单价一点点往下掉，降到一块钱刚出头。他算过一笔账：按一天跑两百公里算，光这一项，一天就少几十块。想保住原来的流水，只能靠多耗时间。
 
于是老张每天早出晚归，一跑就是十二三个钟头。早上六点出车，晚上九十点才收，中午就在路边扒拉两口饭。可即便这样，流水还是往下掉。刚入行那阵，一天能上千；到后来，同样的时间，也就五六百，淡季两三百都有。
 
最难受的是等单。以前这单送完，下一单紧跟着就来，一整天基本都在路上。现在是送完一单，得在路边趴半天，才等到下一单。一天能有十几二十单，就算烧高香了。
 
合肥市道路运输管理服务中心发过数据：2024年1到11月，合肥网约车单车日均订单量只有11.5单，空驶率45%，差不多一半时间车是空着跑的。更扎心的是，日均流水不足300块的司机，占了将近八成。
 
八成。十个人里八个，一天跑下来毛收入都到不了三百。
 
可成本一分没少。租车一个月四五千，油钱电费、保险保养，样样都要钱。老张租的车，月租小五千，跑一天先刨掉一百多，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要是再碰上违章、投诉、扣分，那基本白干。
 
为了多挣点，老张也学着别人，揣两三台手机，好几个平台同时挂机抢单。平台为了拉客，又搞出“一口价”“特惠单”这种低价单。价压得低，有时候连成本都盖不住。可你要是不接，平台就扣你分、少派单。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
 
老张有个同行朋友，处境跟他差不多。2021年买了辆二手车跑网约车，那时月流水常过万，看着势头好，2022年又花12万买了辆新车。结果这两年越来越卷，到2024年十月底实在熬不住，把新车半价卖了，回头开推土机去了。临走撂下一句话：这行，进去容易，出来也容易，就是挣不着钱。
 
其实不止合肥。广东珠海公布的数据显示，当地全职网约车司机一小时平均挣30块左右，上线跑10个小时才够日均300块的流水，扣掉成本，一个月到手也就四千上下。这两年，济南、珠海、东莞、深圳等多个城市陆续发了行业风险预警，提醒想入行的人“谨慎理性”，有的地方干脆暂停了网约车经营许可的核发。
 
最近，行业也在想办法给这锅水降温。几家大平台下调了抽成，有的承诺抽成不超过27%，有的把上限从22.7%降到22.5%。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在2025年10月15日正式施行，明确平台不能强制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卖东西，西安等地也叫停了“一口价”“特惠单”。
 
这些动作，都是在给白热化的竞争降降温。
 
老张还在跑车，他说先干着，走一步看一步。只是每次深夜收车回家，他都会想起社会学家那句话——沉下去容易，想浮上来，就难了。
 
他不后悔来跑车，毕竟总得吃饭。他只是觉得，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