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5月，我就读于长沙某军校，距离三年学业毕业仅剩不到两个月。为全面检验我们的专业技能与综合训练成果，学院组织我们奔赴河南确山野外训练基地，开展毕业前综合演习。

我们是通信指挥专业，野外驻训期间，需要反复开展有线、无线通信实操训练，锤炼野外保障能力，为毕业任职打下坚实基础。

一天上午，全班全员在野外完成高强度训练，临近十点多，大家身心疲惫、腹中空空。有人提议去附近村庄买点零食垫垫肚子，班长点头应允。

随后安排副班长和一名学员留守器材，班长带着我们几人，徒步走进了旁边的小村庄。

踏入村子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年少的我们心头一震。彼时的乡村，大多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鲜有规整的院落，家家户户只用简陋的木棍篱笆围起小院，朴素又荒凉。

我们正沿路前行，迎面跑来一群村里的孩童。孩子们衣衫沾满尘土，却眉眼澄澈、笑容淳朴，眼神里满是天真烂漫。

我们轻声询问：“小朋友，村里有小卖部吗？”

为首的小男孩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打量着我们这群身着军装的学员，爽快地点头：“有的！我带你们去！”

说完，他带着一群小伙伴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好奇地打量我们，满眼都是对军装、对军人的陌生与向往。

不多时，小男孩停在一间老旧土屋前，抬手一指：“这里就是小卖部！”

我们抬眼望去，满心诧异。这间老屋低矮斑驳，没有院墙遮挡，窗户没有玻璃，只用破旧塑料布遮风挡雨。最让人意外的是，这里没有招牌、没有标识，若不是孩子引路，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间小卖部。

带着满心疑惑，我们跟着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黑漆漆一片，没有整洁的货架，没有琳琅的商品，全然没有我们印象中小卖部的模样。

这时，里屋的门帘轻轻掀开，一位年过七旬的白发老人缓步走了出来，温和地询问我们的来意。

班长连忙说明缘由：“老人家，我们在附近野外驻训，有些饿了，想来您这里买点东西。”

老人闻言格外欣喜，连忙笑着回应，随即掀开屋中的老式大木柜，从里面小心翼翼拎出一个竹编提篮。

“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随便挑。”老人将篮子递到我们面前。

我们凑近一看，瞬间默然。

一块旧蓝布盖着篮筐，掀开后里面寥寥无几，只有寥寥几袋花生、瓜子和几颗糖果，再无其他货品。我们随手拆开一袋瓜子品尝，口感发绵、受潮发软，明显是放置了许久、少有顾客光顾。

那一刻，年少的我们心里五味杂陈。从未想过，九十年代末，还有这般清贫的村落，还有如此简陋的小卖部。

心生恻隐之下，我们几人当即决定，把篮子里所有的零食全部买下。

老人细细算了价钱，一共十五元。班长直接掏出二十元递给老人，笑着示意不用找零。

随后，我们把所有花生、瓜子、糖果全数取出，一一分给围在门口、满眼期待的孩子们。

拿到零食的孩子们瞬间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稚嫩的脸上绽放出最纯粹的笑容。看着他们欢喜的模样，我们心里越发沉重，想来这些寻常零食，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奢侈品。

我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告别老人、离开村庄，折返野外训练点位。

留守的副班长见我们空手而归，满心疑惑。听完我们的所见所闻，他久久沉默，难以相信当地百姓的生活竟如此清贫。

这场确山驻训的小小经历，一晃已然二十余年。

演习结束后，我们便返回长沙军校，顺利毕业奔赴各地军营。此后多年，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豫南小村庄。

但我始终坚信，时代飞速发展，乡村早已旧貌换新颜。当年低矮的土房、简陋的小店、孩子朴素的期盼，早已化作岁月的过往。

山河巨变，岁岁安然。那间无名的小卖部，那群天真的孩童，也成了我青春军旅里，最难忘、最柔软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