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他课题没做完

昨晚做了个梦。

梦里头，我妈在我家客厅坐着，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毛衣，气色挺好的，不像在医院躺着那个样。她一边剥橘子一边跟我说：“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坐坐，一家人凑齐了吃顿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没敢说啥，拿起手机就拨。电话通了，我爸那头挺安静，像是在办公室。我说：“爸，我妈在我这儿呢，让你过来一块儿吃个饭。”

我爸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不行啊闺女，我课题还没研究完呢，等我这课题研究好了再去。”

那语气，就跟他在世时一模一样。以前家里叫他吃饭，他永远说“等我把这点活儿干完”，结果菜都凉透了他才上桌。

说完这句，电话就挂了。我再打过去，那头没人接了。梦里我还纳闷呢，我爸啥时候又接上课题了？

醒来以后，我盯着天花板愣了半天。

我妈还在医院住着，这两天精神头不太好，我白天陪床的时候她老念叨我爸，说梦见他在门口站着冲她笑，也不进来。我当时还劝她，说梦都是反的，别多想。结果晚上我自己就做了这么个梦。

说实话，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梦是啥意思呢？

按理说，梦见走了的人来叫，听着怪吓人的。可我爸在梦里说得明明白白——课题没完，来不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还得在那边忙活一阵子，暂时顾不上把我妈带走？

我这么一想，心里头忽然松快了一点。

我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工作狂，搞起研究来六亲不认，我妈喊他吃饭都得喊三遍。要是那边也给他派了课题，依他的脾气，不干出个名堂来肯定不撂挑子。那他就没空来领我妈走。

这不就等于，我妈还能多陪我们一阵子吗？

我跟隔壁床的陪护大姐说了这梦，大姐一拍大腿：“哎呀，这梦好！你爸说了‘等研究好了再来’，那意思就是现在还没研究好呢，你妈的事儿得往后排。阎王爷那边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你爸手头活儿没完，急啥？”

让她这么一说，我差点笑出来。虽然知道是宽心的话，可听着就是舒坦。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梦就是梦，做不得准。我妈的病该治还得治，该陪还得陪，该听医生的话还得听。可这个梦，我就是想记下来。

我就愿意往好了想——我爸在那边正忙着呢，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妈。等他课题研究完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儿了。到那时候，我妈也把这边的事儿都料理得妥妥当当的了，再过去跟他团聚，不亏。

所以今天早上去医院送饭的时候，我没跟我妈提这个梦。我就跟她说：“妈，我昨晚梦见我爸了，他精神着呢，忙着呢，让你别惦记他。”

我妈听了，咧嘴笑了笑，说：“那老头子，一辈子就知道忙。”

说完翻了个身，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我看着我妈睡着的样子，心里头那点慌，忽然就散了。管他梦是真是假呢，反正我爸说了——课题没完，来不了。

那我就当他是请了个长假，加班加点搞研究呢。我妈这边，我先替他把人看好了。等他课题做完了，再说以后的。

眼下嘛，我妈还在，我还能天天喊声“妈”，这就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