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日本大奖赛，尼基·劳达只跑了两圈，就把法拉利开回维修区，关掉发动机。那天富士赛道大雨不断，他在积分榜上还领先詹姆斯·亨特3分，只要拿到足够靠前的名次，就可能守住世界冠军。但劳达决定不跑了。

这个选择之所以特别，是因为42天前，他刚完成过一次更轰动的复出。

同年8月1日，劳达在纽博格林北环遭遇严重事故。赛车撞击后起火，他被困在车内，由几位随后赶来的车手救出。除了头部和面部烧伤，吸入高温有毒气体造成的肺部损伤更危及生命。可到了9月12日的意大利大奖赛，他已经重新坐进赛车，在蒙扎获得第四名。

后来很多人把这42天当成勇气的证明，却容易忽略另一面：劳达回来，并不意味着他从此必须接受所有风险。蒙扎练习时，他仍要面对事故留下的恐惧；头套和头盔会摩擦尚未愈合的伤处，比赛结束后，血甚至渗进了头套。复出不是恢复如初，只是他判断自己可以再次工作。

到了富士，劳达作出了相反的判断。比赛在极差的能见度和大量积水中开始，多位车手都认为条件危险。劳达跑完两圈后退赛，并明确表示，是他自己不愿继续。他没有用赛车故障为决定找掩护，也清楚这很可能意味着丢掉冠军。

亨特最终获得第三名，以1分优势夺得年度总冠军。劳达的退出随即招来批评，尤其在意大利，一些声音把它解释为胆怯。对一名刚从火海中回来、又迅速重返赛场的车手来说，这个标签多少有些荒诞：人们愿意赞美他冒险复出，却很难接受他主动划定风险的边界。

一年后，劳达再次成为世界冠军。他不需要靠后来的奖杯替富士退赛翻案。那两次决定本来就可以同时成立：六周后回到驾驶舱，是勇气；在暴雨中停下，也未必不是。

巨星背后的故事里，尼基劳达最难得的地方，不只是他能忍受多少伤痛，而是他没有把勇敢理解成永远不能退出。他可以为了比赛冒险，但最终仍由自己决定，什么风险值得承担。F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