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沈阳市举行"双十节"露天庆祝大会。
人群里,有一个人一直往主席台方向看,表情复杂。
主席台上,他认出了一个人:冯仲云。
那是抗联的老上级,东北党组织的重要领导人。
他在人群里站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主动走上去,找冯仲云坦白。
这个人叫戴鸿宾,或者说,这五年他叫"高新生"。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先搞清楚戴鸿宾是谁,以及他之前做过什么。
1911年,戴鸿宾生于辽宁抚顺,8岁迁居黑龙江省汤原县,10岁起给地主扛活,绰号"戴半半拉子"。
九一八事变后,他参加了抗日救国会,1932年入党,是汤原游击队的创始人之一,从小队长一路打到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军长,后转任第三路军第十二支队支队长。
他不是一个软骨头。1936年底,前任军长夏云杰中伏牺牲,是他接过的军旗;1939年带队退入苏联被扣押一年半,出来以后照样带人回国打仗。
但彼时的东北抗日联军,已经打到了最难熬的阶段。日军"并屯保甲"切断了抗联与民众的联系,部队无处获得补给,在平原上几乎无处藏身。
全军15位军长,谢文东、李华堂叛变投敌,杨靖宇、王德泰、李延平等人先后牺牲。能活着撑到1945年的,极少。
1940年,戴鸿宾带着约一百多人在三肇地区打游击。
1940年9月11日夜,他和军长许亨植率部夜袭肇州县丰乐镇,打下了警察署和中心银行:缴获步枪31支、子弹2.5万发,砸开银行缴来伪币15万元、黄金40两,还镇压了伪镇长。
这是一场漂亮仗,但紧接着来的,是更大的麻烦。
9月18日——特意选在九一八这一天行动——部队转移到宋站附近四撮房屯隐蔽,被当地伪保长宁国才告了密。日军200多人、伪军300多人把他们团团包围在高粱地里。部队打退敌人四次冲锋,毙敌40多人,但自身伤亡惨重。
戴鸿宾负了伤。突围之后,身边只剩十几个人。
就在这天,戴鸿宾做了一个决定,让他往后五年都活在阴影里。
他带着两支手枪、4万元伪币、60余两黄金,悄悄脱离了队伍。
没通知任何人,没留下一句话。
改名高新生,辗转隐居沈阳市。
他后来自己交代:当时思想发生了动摇,觉得东北抗日形势已经恶化到没有生存条件,"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只有等待大事变的到来"。
队里的同志不知道他去哪了,只知道他带着枪、带着钱、带着黄金消失了。骂他是叛徒,算是最轻的。
"高新生"在东北这五年怎么过的,史料没有留下太多细节。
黑龙江省史志研究室的档案记载:他先后在宋站、长春一带隐蔽,后转移至沈阳。日本人统治下的沦陷区,一个改了名字、藏着枪和钱的逃兵,要活下去并不容易,要活下去而不被招募去做坏事更不容易。
那批黄金,他埋在地下,一直没动用。
事后组织审查的结论是:戴鸿宾"确在沈阳一带安分守己,而没有做破坏革命的事情"。
这是一个重要的定性:他拿走了公款和黄金,也确实脱队了,但五年里没有叛变,没有投敌,没有出卖任何人,没有为日本人和国民党服务。他只是——消失了,等着。
他等待的那个"大事变",是日本投降。
日本宣布投降后,沈阳出现了解放区的干部。
1945年10月,他在那场露天大会上看见了冯仲云。
10月11日,他找到冯仲云,详细汇报了1940年9月脱队、隐居的经过,以及那批黄金的下落。
随后,他把埋藏在地下的60余两黄金起出,交给了东北局。
这个交代,既是自首,也是赌注。他清楚,等待他的可能是枪决,也可能是重新出发。
东北局收到冯仲云的报告后,派人对戴鸿宾进行了审查。
彭真和陈云商量处置意见。陈云找戴鸿宾谈话,批评了他,然后宣布了东北局的决定:
任命戴鸿宾为合江军区副司令兼第一军分区司令员。
彭真随后告知:从1945年10月15日起,正式恢复组织关系,党籍问题留待以后查明再作决定。
这个结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宽。
原因无非几点:他在抗联的战功是真实的,他脱队五年没有为敌效力,他主动坦白而非被逮捕,他把黄金原数交还。这四件事放在一起,组织给了他一次机会。
戴鸿宾没有辜负这个机会。
重返战场后,他指挥合江军区部队接连平定土匪——先是一举捣毁谢文东的土匪总司令部,歼敌千余人;后来又在围剿中活捉或击毙了合江地区最大的几股土匪首领。1946年11月,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林彪专电嘉奖。
1948年转业地方工作,先后任吉林省林务局副局长、公路局局长、交通厅副厅长,后任吉林市政协副主席。
1968年3月28日,戴鸿宾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迫害,病逝,享年57岁。
【主要信源】
百度百科·戴鸿宾词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