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一个夜晚，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孤松镇附近的荒漠山坡上，忽然亮起一团强光。它比满月还亮，把地上低矮的灌木照出了长长的影子。

附近的天文学家事先没收到任何消息。当地官员，甚至孤松镇所在的因约县政府，似乎也都被蒙在鼓里。直到现在，外界还不清楚这次测试是怎么获得许可的，甚至不清楚它到底有没有获得许可。

点亮山坡的是一家叫Reflect Orbital的美国航天创业公司。据《天空与望远镜》杂志报道，他们用大功率探照灯打在山坡上，模拟自家卫星将来要做的事：在夜里，从太空把阳光送到地面。

这个点子的原理并不复杂。地面天黑以后，高处轨道上的卫星往往还晒得到太阳。如果卫星上装一面大镜子，把阳光折回地面，指定的那块地方就能在夜里亮起来。

公司给这门生意起了个名字，叫“阳光即服务”。客户在哪里需要光，卫星就往哪里照。按照设想，未来轨道上最多可能有几万颗这样的镜子卫星。

今年7月，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批准了Reflect Orbital建造并发射一颗原型镜子卫星。天文学界当时就强烈抗议，但没能拦住。

公司坚称，这项技术能让太阳能电站在夜里继续发电，还能在搜救行动和自然灾害中派上用场。

天文学家看到的是另一幅画面。

望远镜的本职工作就是收集来自宇宙深处的微弱光线。天上多出成千上万面会发光的镜子，观测数据就会被一道道亮光划花。

更直接的危险落在眼睛上。望远镜会把光汇聚起来，一个毫不知情的天文爱好者，如果正好用望远镜对准了一颗正在反光的镜子卫星，眼睛可能受到永久损伤。

Reflect Orbital说，光束可以精确控制，亮度也能调低。很多专家不认同这个说法。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天体物理学家加斯帕尔·巴科什和同事在《天体物理学杂志快报》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他们算出，这种光束能照亮的范围，会从预定目标点向外延伸29千米以上。

对天文台来说，这意味着就算光束瞄的是别处，几十千米外的观测也可能跟着遭殃。

巴科什说：“这根本谈不上什么‘担忧’，这就像一颗子弹打进你的脑袋。这是地面天文学的末日。”

在巴科什看来，几十年来人们一直在努力让公众意识到光污染的危害，也一直在设法减少它。人造阳光等于把这些进展一笔勾销。

受影响的不只有人。许多动物靠黑夜觅食、迁徙、繁殖，突然多出来的大片夜间光照，可能会扰乱它们的生活。

美国环保组织“地球正义”的资深律师扬·哈塞尔曼说：“地球上几乎所有生命，都是跟着昼夜交替的节律演化出来的。大量数据表明，打乱这个节律是个坏主意。”

还有人担心，这些卫星会被用于更见不得光的用途，比如大规模监控，同时吸引军方客户。

Reflect Orbital还在谋划从印度发射早期测试卫星。外界认为，这是想绕开美国监管的审批。

这正是整件事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在孤松镇，连当地政府都被蒙在鼓里，测试到底有没有获得许可，至今说不清；在美国审批这一关，公司可以换个国家发射。天文学家可以抗议，环保律师也可以抗议，可等几万面镜子真的上了天，又该找谁管呢？

说白了，夜空到底归谁管？现在，没有人说得清。

～～～～～～

图为Reflect Orbital近期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孤松镇附近进行地面测试的宣传照，图源：Reflect Orbital

信源：Tangermann, Victor. "Unannounced Test by Controversial “Sunlight-as-a-Service” Space Startup Shocks Astronomers." Futurism, 28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