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鲁迅十分信任、日记里记录三百多次的青年荆有麟,转身成为军统潜伏钉子,多年监视进步文人,最终在南京接头时被捕落网。
1949年6月12日,南京新街口大鸿楼剧场后台,荆有麟正在等候接头。
当侦查员说出“你被捕了”,这个曾经深得鲁迅信任、混迹文坛多年的文人,军统埋在左翼文化圈最深的潜伏钉子,身份彻底暴露。
荆有麟1903年生于山西猗氏县,1923年到北平,进入世界语专门学校听课。鲁迅常在这所学校授课,头脑活络、做事勤快的荆有麟很快得到鲁迅的信任。
在《鲁迅日记》里,荆有麟(织芳)的名字一共出现322次,鲁迅先后给他寄出三十余封书信,留存至今的仅有一封。在鲁迅交往过的青年后辈当中,能有这么高频往来的人寥寥无几。
1925年学校停办,鲁迅主动引荐他到《京报》做校对,还安排他参与《莽原》周刊的编辑。
三一八惨案之后鲁迅遭到北洋政府通缉,不得不外出避难,他托付荆有麟安顿朱安与鲁母,还拿出50大洋安置。荆有麟把鲁迅家人安顿在东安饭店,夜里还留守鲁迅旧宅看家。
1926年,荆有麟从河南来到北平,给鲁迅送去柿霜糖,这件小事,鲁迅在《马上日记》里专门记下,字里行间满是亲近。
后来荆有麟遭奉系当局追查逃难,鲁迅还专门写信给蔡元培,帮他谋求出路。
鲁迅病逝于1936年,荆有麟隔了两个月才赴上海吊唁。也是从这之后,他的人生轨迹彻底转向。
1939年8月,荆有麟进入重庆的防奸防谍训练班受训,正式加入军统情报体系,核心任务是打入郭沫若主持的文化工作委员会。
当时文工会是大后方进步文化人士聚集的核心阵地,茅盾、老舍、田汉等大批文人都在此工作。
荆有麟伪装成立场进步的文人,混迹在文工会内部,和大家一起讨论文艺、畅谈时局,所有人都没有起疑心。郭沫若后来曾感慨,荆有麟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一直贴在自己身边。
白天他和文人往来交好,夜里就向上报送文工会众人的言行动态,重要情报可以直接呈报蒋介石,他也因此多次得到军统方面的嘉奖。
他持续搜集文工会人员活动信息,长期的情报报送,也是后来文化工作委员会被当局勒令撤销的重要诱因之一。
他还写过间谍题材小说《间谍夫人》,这部作品当年被《新华日报》点名批评,这件事也成了重庆文坛一桩很讽刺的往事。
抗战结束,国民政府迁回南京,荆有麟担任保密局南京站文化组长,继续借着中苏文化协会、文艺协会这些公开身份做掩护,持续搜集南京进步人士的活动情报。
1949年国民党败退前夕,毛人凤指派荆有麟留守南京,出任保密局潜京一分站站长,授少将军衔。
他在夫子庙钞库街租下房子,开办新华话剧团作为掩护,收拢数名特工,携带美式电台、密码本潜伏,伺机搜集情报、实施破坏。
南京解放之后,公安部门通过无线电测向锁定了夫子庙一带的可疑电台信号,顺着线索抓到他手下通讯员阎杰。
靠着阎杰的口供,公安在约定接头的大鸿楼剧场将荆有麟当场抓获。被捕之后,他对自己多年潜伏、报送情报、组织特务小组的罪行全部供认。
案件审理结束,1951年5月,荆有麟被依法处决,终年48岁。
荆有麟写下的《鲁迅回忆》,至今仍是研究鲁迅日常交往的一手材料,里面记录了大量和鲁迅相处的真实细节,很多内容别处看不到。可这份近距离观察得来的文字,掩盖不了他后来的选择。
他本是新文化浪潮里被鲁迅亲手提携的年轻人,握着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可在时代的十字路口,他选择钻进军统特务体系,长年监视昔日同路的进步文人。
直到今天,学界和文史爱好者依旧在讨论,他当年走上这条路到底是出于投机逐利,还是另有别的想法。
他靠着鲁迅的信任拿到文坛入场券,最后亲手把自己钉在了历史的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