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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 四川汶川,8.0级。 地动山摇那一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

四川汶川,8.0级。

地动山摇那一刻,数以万计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埋进了黑暗里。山体滑坡截断道路,楼房在几秒钟里塌成一层。

北川县城,灾情最重的地方之一。

救援队赶到时,整座城已经塌成了灰白色的废墟,尘土扬起来,罩住了整片天。通信中断,街道截断,救援队员们只能扒着废墟一处一处地找人。

他们是在一处倒塌的民宅里发现她的。

从废墟的缝隙里看进去,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双膝跪着,整个上身向前匍匐,双手撑着地面,身体被压得变形,姿势有些像古人行跪拜礼。

救援队员伸手进去,感觉不到呼吸,冲着废墟喊了几声,又用撬棍在砖头上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继续走向下一处废墟。

走出去几步,救援队长忽然停住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也许是那个姿势,一个人不会在废墟里自然地摆出那个姿势,双手撑地、上身前倾,像是在保护什么。他掉头跑了回来,边跑边喊:"快过来!"

他把手伸进那女人的身子底下摸索。摸了几下,高声喊:"有人!有个孩子,还活着!"

清理开废墟,在她身体下方,躺着一个约三四个月大的婴儿,被包在红底黄花的小被子里,安安静静的。那片废墟里,他被母亲的身体撑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结界,砖头、预制板、尘土全在外面,他在里面,毫发未损。

被抱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静静地睡着,小脸上带着一点红晕,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随行的医生解开被子为孩子检查,从被子里摸出了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已经写好、却再也无法发出的短信: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下来,一定要记住——妈妈爱你!"

那一天,都江堰的废墟里,另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正含着母亲的乳头。

母亲低头侧卧在废墟里,已经没有了呼吸,上衣向上掀起,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笑意。婴儿红扑扑的小脸蛋和满是灰尘的乳房形成鲜明对比,她睁着明亮的眼睛,看到救援队来了还眨了眨眼——她一点都不知道,旁边沉默不动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救援队员说,从母亲抱孩子的姿势可以看出,那是刻意保护的姿势。

或许就在最后一刻,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就把乳头放进了女儿的嘴里。那是她能给孩子最后的东西,也是她想出的最后的办法。

安县茶坪乡。

这里有一位母亲,是用自己的血喂活了孩子的。

地震把她和孩子困在废墟里,孩子只有一两岁,吃尽最后两滴母乳,哭声越来越微弱。废墟里没有水,没有任何食物。等不来救援,孩子会渴死。

绝望里,她摸索到了旁边的一根毛衣针。

随后是一周的漫长等待。

一周后,母子两人获救。孩子安然无恙,母亲却已离开人世。救援人员惊异地发现,她的十根手指上各有一个小孔——孩子正是靠着吮吸母亲手指上的血,一点一点撑过了这一周。

北川陈家坝镇的废墟里,是另一幕。

士兵们发现那位母亲时,她面朝地面,整面店铺的墙压在她身上。在她身下,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那个姿势,是在墙倒下来的一瞬间,母亲死死护住孩子的姿势。

两人都已经离开了。

母亲把女儿抱得那么紧,不管怎么用力都分不开——士兵们只能含泪,将母女合葬在一起。那个紧抱,就是她们最后的告别,也是最后的相聚。

这一天总共有多少这样的母亲,没有人统计过。

地震发生后的几天里,还有两个名字在灾区流传。

一个叫蒋晓娟。江油女民警,家里六个月大的孩子刚断奶,她把孩子送去了乡下父母那里,自己随队进入灾区。

帐篷里,她看到嗷嗷待哺的婴儿们只能靠喝稀饭度日,孩子们的母亲受了惊吓,奶水断了。蒋晓娟没有多想,解开了衣扣,一个一个地给这些孩子哺乳。

来的人太多,她只能一手一个,轮着喂。她喂过的孩子,最多的有九个。

一个叫蒋敏。彭州公安局民警。

地震那天中午,她还和在北川的女儿通了电话,两个小时后通信全部中断。

后来得知,她的女儿、母亲、外婆等十位亲人在地震中全部遇难。她没有停下来,继续投入救援一线,日夜工作。

在灾区帐篷里,她看到别人两岁的孩子,久久不肯放下,走出帐篷后,她当场晕倒。但送到医院后,她还是挣扎着回到了工作岗位。

她后来说:"纪念逝者最好的方式,就是和活着的人一起战斗。"

那条从未发出的短信,在当天参与救援的医生和救援人员之间传递着——一个人看完,递给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沉默了。

孩子不知道母亲做过什么。

他睡在红底黄花的被子里,脸是干净的,这是母亲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件事。

【主要信源】
《汶川地震时一位母亲留下的短信:"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记住妈妈爱你"》,中国新闻周刊,新浪财经,2024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