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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1月12日,距鲁迅下葬仅24天。 上海的报摊还摆着鲁迅的悼念特刊,

1936年11月12日,距鲁迅下葬仅24天。

上海的报摊还摆着鲁迅的悼念特刊,文坛的哀悼余音还没散尽。就在这天,一篇4000字的长文出现了,作者苏雪林,笔锋直指刚刚入土的鲁迅:

"玷辱士林之衣冠败类,二十四史儒林传所无之奸恶小人。"

这是在骂一个死人。而骂人的,是他曾经的学生。

事情要从头说起。

苏雪林,1897年生,安徽太平人,五四时期从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国文系走出来的新女性,是那一代"被解放的女性"里的佼佼者。她写小说、做教授,后来在武汉大学文学院执教,被誉为"文坛常青树"。

在那个年代,鲁迅是许多年轻文人的北斗。苏雪林也不例外。

她读《呐喊》,读《彷徨》,读完之后写文章盛赞,称鲁迅的小说"刻画入微,入木三分"。她的文学评论课讲义里,鲁迅始终占着重要的篇幅。就在鲁迅去世前半年,1936年4月,苏雪林还在《武汉文艺》发表的《我创作的动机》一文中,对鲁迅满口称道。

钦佩是真实的。

但有一件小事,苏雪林始终没忘。

1928年夏天,一个文学聚会上,苏雪林终于得见偶像。她激动地伸出手去,准备握手。鲁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回握,没有说话。

苏雪林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

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收回。

这件事,苏雪林后来反复提到,说那是她"一生中最铭心刻骨的一天"。当然,也可能鲁迅只是出神,或者压根没注意到她伸出的手。但苏雪林不这么想。她认定,鲁迅是看不起她。

一粒沙,就这样埋进去了。

此后数年,苏雪林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对鲁迅的尊重,但在思想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鲁迅晚年坚定地站在左翼一边,成为左联的精神领袖;而苏雪林在政治立场上与左翼渐行渐远,她信奉的是她的老师胡适那一套——自由主义、渐进改良、远离政治斗争。这两条路,注定越走越不同。

再叠上那次没有握到的手,苏雪林对鲁迅的"偶像",已经在慢慢松动。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等到鲁迅死后才动手。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在上海大陆新村寓所因肺结核并发肋膜炎病逝,终年55岁。上海、北平的报纸纷纷刊发悼文,蔡元培、宋庆龄等人组成治丧委员会,为他料理后事。

就在全国文坛沉浸在悼念之中时,苏雪林先写了一封信给蔡元培,劝他不要主持鲁迅的治丧。

蔡元培没有理她。

于是,11月12日,她写了那篇4000字的《与蔡孑民先生论鲁迅书》。

"褊狭阴险,多疑善妒,色厉内荏,无廉无耻。"

"兴风作浪,含血喷人。"

"其杂文一无足取,祸国殃民。"

这些话,苏雪林没有任何掩饰地写进了正式文章,公开发表。

你可能以为,这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发泄完就会收手。

然而并没有。

1936年秋末到1937年春,短短半年内,苏雪林一口气写了至少9篇攻击鲁迅的文章:《说妒》《富贵神仙》《论偶像》《论诬蔑》《论是非》《论鲁迅的杂感文》……从人品到文风,从为人处世到政治立场,逐一清算,毫不留情。

文章一出,文坛哗然。左翼作家骂她"颠倒黑白、血口喷人",连她最崇拜的老师胡适,也在回信中直接批评她:"你给蔡先生的信,还是旧文人的酸腐腔调,要不得。"胡适还说,鲁迅"早年的文学作品,如他的小说史研究,皆是上等工作",要她持平论人,"爱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你骂人骂过头了。

但苏雪林一个字也没收回。她甚至进一步将矛头指向整个左翼文坛,痛斥"左派利用鲁迅为偶像,恣意宣传,将为党国之大患",把骂战从个人层面升到了政治高度。

她的逻辑,在那篇文章里其实也说得明白——她担心鲁迅死后被神化,被左翼利用,"将为党国之大患也"。她的反鲁,带着清晰的政治逻辑,不只是私怨。

但私怨,也确实掺在里面。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举国一心,文坛暂时休战。苏雪林也暂时停笔,没有继续公开攻击鲁迅。
你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

1949年,苏雪林随国民党去台湾。落脚之后,她重新扯起了"反鲁"的旗帜。在台湾当局高度警惕"左翼文化"的年代,批鲁迅这件事,有了新的政治土壤。

1966年,鲁迅逝世三十周年。苏雪林写了一篇两万七千字的长文《鲁迅传论》,在台湾《传记文学》上刊出。两万七千字——这已经是一本小书的体量了,全部用来骂一个死去三十年的人。

1967年,她把几十年来攻击鲁迅的文章汇编成《我论鲁迅》,正式出版。

在书的序言里,她宣告:这是她"反鲁事业"的终结。

从1936年11月算起,到1967年,整整三十一年。跨越大陆与台湾,跨越战争与和平,横贯她人生最旺盛的中年与漫长的老年。她骂了三十一年。

【主要信源】
《与蔡孑民先生论鲁迅书》,苏雪林著,1936年1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