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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5月,北京,最高人民检察院。 一个老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

1979年5月,北京,最高人民检察院。

一个老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等了整整一上午。

他叫肖成佳,63岁,江西泰和人。鞋底磨得透亮,右臂有点不对劲——抬起来的角度总差那么一截,这是1935年娄山关阻击战留下的,右臂中弹,后来没有接好。

他来北京是为了找一个人:黄火青,时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曾经的红九军团政治部主任。
一个是国家最高检察机关的掌门人,一个是江西农村里的老农。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要追溯到四十四年前的长征路上。

那一天,他终于见到了黄火青。

但黄火青不认识他了。

事情要从1916年前后说起。

肖成佳生在江西泰和,家里穷,他很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东奔西走。1930年前后,红军在江西苏区扩大招募,肖成佳加入了红九军团宣传队,是里头年纪最小的一批。

宣传队的活不轻松。打仗的时候要跟着部队走,不打仗的时候要组织文娱,写标语、演话剧、教歌。部队里有个传统:行军时唱歌,休息时也唱。歌曲是一种战斗力,当年老红军黎东汉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苏区的青年们就这样唱着红色歌曲参加红军,唱着红色歌曲发动冲锋。"

宣传队里有出话剧叫《花机关》,"花机关"是红军对冲锋枪的俗称,因枪管散热孔形似花朵、火力又猛,战士们这么叫。肖成佳在剧里演主角,代号"3号",演了不知道多少场,从江西演到贵州。

那时候宣传队的上级,就是政治部主任黄火青。

黄火青是湖北孝感人,1901年生,1926年入党,长征前就在红九军团。据新华社2006年的报道,黄火青在军团里亲自教战士唱过一首苏联红军歌曲——《杜娘歌》,曲调明朗,朗朗上口,在九军团里传唱很广。

肖成佳学会了这首歌。

这件事,他当时大概没当什么紧要的事情记着,不过是宣传队里的日常。谁也没想到,这首歌会在四十四年后,成为他证明自己身份的唯一凭据。

1935年,四渡赤水期间,红九军团转战贵州。娄山关一役,黔北咽喉之险,战事激烈,红军以代价攻克险隘,毛泽东后来写下《忆秦娥·娄山关》。就是在这段时间,肖成佳奉命带一个排去阻击敌援军,右臂中弹,仍强撑指挥,事后才发现骨头没接正,右手从此蜷着,再也伸不直。

不久之后,在一次混乱中,他与大部队失散,后来沦为战俘,再被家人赎出,隐姓埋名回到江西泰和务农。

新中国成立后,肖成佳去县里跑过好几次,想恢复红军身份,每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按规定,证明红军身份,需要两个知情者出具证明。他在宣传队的七个老战友,几乎全部牺牲了。他一个也找不到,一个也联系不上。

就这样,一卡就是三十年。

他的身份就像一张没有存根的票,本人知道是真的,但对着任何人都解释不清楚。

1979年春,肖成佳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黄火青,刚刚当选为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他愣了一下。黄火青,就是当年九军团的政治部主任,就是教他唱《杜娘歌》的那个人。

他做了个决定:去北京。

他攒了钱,买了火车票,揣着一封乡里开的介绍信,从江西泰和出发,辗转进了北京。

最高人民检察院门口,他跟门卫说,找黄火青,是老部下。门卫看他衣着朴素、说话诚恳,放他进去了。进了楼,在走廊里等,等了一上午。

终于,有人把他带到黄火青面前。

黄火青那年78岁,头发全白了,还在低头看文件。

肖成佳站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句:"黄主任。"

黄火青抬起头,看了他很久,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认不出来了。四十多年,当年的红小鬼早已换了模样,眼前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农。

肖成佳急了,赶紧报名字:"我是肖成佳,九军团宣传队的肖成佳。"

黄火青还是摇头。

这一下,肖成佳脑子里飞快地转。他知道,光靠名字是没用的,部队里几万人,哪里记得全。他得找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暗号"。

他突然想起来了。

"我是《花机关》里的3号!"

黄火青一愣,那出话剧他当然记得,战争年代在九军团演了多少遍。"3号",是剧里的主角。

但眼前这个老人……真的是他吗?

黄火青没有立刻确认,而是问了一句:"你如果是我们九军团的战士,那你应该会唱我教的歌。"

肖成佳点头,张口就唱——《杜娘歌》,那首四十四年前学会的苏联红军歌曲,一字不差。

据新华社记者黎云2006年的报道,"一曲《杜娘歌》,两行潸然泪,四手紧相握"——就在这一刻,黄火青确认了他的身份。

黄火青当场提笔,给江西泰和县委写了一封证明信,白纸黑字,证明肖成佳曾是红九军团的战士,为革命流过血。

他还从口袋里拿出30元钱和30斤全国通用粮票,塞给肖成佳——这是他自己掏的,不是公款。

肖成佳后来又联系到了一位名叫刘鹤孔的老战友,同为九军团的老兵,刘鹤孔也出具了书面证明。

两份证明加在一起,终于凑够了规定所需的人数。

【主要信源】
黎云:《一首歌曲抵千军——穿越时空的红军歌曲》,新华网,2006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