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约我撸串，电话里声音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干了三瓶啤酒，面前的花生毛豆一颗没动。

“咋了？”我拉开椅子坐下。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账户资产：9268.34。四个大字刺得我眼睛疼：当日亏损-193.6。

“一万本金，四天亏了七百多。”他嗓子哑得像砂纸，“昨天最多，亏了190，我盯着那数字看了俩小时，愣是没舍得割肉。今天又跌，更舍不得了。”

我瞟了眼他的持仓，三只股票，红的那只赚了40块，绿的两只加起来亏了八百。典型的散户配置：赚一点就跑，亏死也扛着。

“当初谁说的？”我嚼着花生，“‘一万块玩短线，一天赚个菜钱就收手’。”

老张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上个月他确实这么吹过牛，还在同学群里发红包炫耀：“看，今天又赚了82，够全家吃顿火锅了。”群里二十几个人喊他张股神，把他捧得飘飘然。结果呢？菜钱没赚到，倒把下个月的伙食费搭进去了。

“你不懂，”他闷了口酒，“我研究过K线，MACD金叉，还有那个什么龙头战法……”我差点被啤酒呛死。就他那套“看五分钟涨跌决定买卖”的玩法，还不如扔硬币来得痛快。

最绝的是昨天。他本来要割肉止损，结果刷到一个财经主播拍胸脯保证“明天必反弹”，硬是扛着没卖。今天开盘又跌，他气得把APP删了，下午又哆哆嗦嗦装回来，就为看收盘那几分钟。

“我现在吃饭都想吐，”他扒拉着凉透的烤韭菜，“昨天亏190，相当于我闺女两罐奶粉钱。我媳妇要是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备注“老婆大人”，他手一抖，烟灰掉进啤酒杯里。接起来嗯嗯啊啊几声，挂掉后脸色比股票账户还绿：“媳妇问我这个月工资怎么少了三千，我说借给同事应急了。”

我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突然觉得又可怜又活该。股市里这种故事天天上演：拿买菜钱博涨停，拿奶粉钱补仓，最后连盒饭都舍不得加卤蛋。

临走时他拽住我胳膊：“兄弟，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割肉？”我把他手扒拉开：“你先问问自己，今晚这顿饭你吃得下吗？”他愣了一下，默默把剩下的烤串打包了。

回家路上我给他发微信：删软件，卸载APP，把媳妇工资卡还回去。他回了个哭脸：“万一明天反弹呢？”

得，这病还得接着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