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
老张走的那天,天上飞过一只铁打的鹤。
无人机嗡嗡地打着旋儿,肚皮下头亮着冷冰冰的灯,放着走调的大悲咒。孝子贤孙们仰着头,没人哭,都盯着那玩意儿看稀奇。AI合成的老爷子声音从半空飘下来——“我走啦,你们好好的”——带着一股子电流的杂音,听着不像人话,倒像手机快没电时的最后一声提示。老伴儿别过脸去,拿袖子擦眼睛,嘟囔了一句:这哪是他说话啊。
搁从前,一块墓地十二万,二十年使用权,比房贷还揪心。如今腰斩到六万三,还是没人抢。隔壁小年轻说,省下这钱,不如爹妈活着时多买两斤排骨。话糙,可听着心里发酸。
海葬的船开出去,花瓣撒了一海面,浪一打就散了。树葬的林子倒是年年开白花,可谁记得哪棵底下是谁呢。有人干脆骨灰都不要,拍拍手,干干净净地走了——干净得像从未来过。
那只铁鹤还在天上转,晚霞映着,亮得扎眼。地上的人仰着头看,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为老张哭,还是为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