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立竞问蓝盈莹:“你身上有一个跟了你很多年的标签,‘野心’。六年前你坐在我面前说‘为什么野心会变成一个贬义词’,六年后你又说‘努力不会成为黑料’。这六年,你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只是学会了怎么说才不挨骂?”
蓝盈莹想了想,语气很平:“都不是。是我不需要再向谁证明我不在乎了。”
“六年前那句话,是我本能说出来的。我当时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想赢、想往上走,会变成一件需要道歉的事。”她顿了一下,“但你说这六年我‘学会怎么说才不挨骂’,我没有。我的团队当年建议我改话术、卖惨示弱,我拒绝了。如果我真的学会了‘怎么说才不挨骂’,我六年后不会还坐在这儿跟你说‘我想拿奥斯卡’。”
易立竞追问:“但你当年说‘想拿奥斯卡’,很多人觉得你假大空。你自己近几年也没怎么关注奥斯卡的获奖作品。一个你并不真正了解的目标,你说它是‘灯塔’,这难道不是一种表演性的野心吗?”
蓝盈莹没有躲:“易老师,‘想拿奥斯卡’和‘每天研究奥斯卡历年获奖影片’,是两件事。”
“我说它是灯塔,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足够远的东西挂在那儿。我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这句话你听过。我设了一个很高的标准,我朝着那个方向走。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但那个方向是对的。”她语气没变,“你问我近几年有没有关注奥斯卡,我坦白说没有。但这不影响我把它当成目标。目标是用来校准方向的,不是用来每天打卡的。如果我每天盯着奥斯卡看,反而忘了今天该把哪场戏演好,那才是本末倒置。”
易立竞没有放过:“那你当年在《浪姐》里,逼着零基础的吴昕十天学会一门乐器。吴昕哭了。你说‘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能负责’。但吴昕的人生,凭什么要被你的标准负责?”
蓝盈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抱歉让她感受到了压力,但我不后悔我当时想赢。”
“你说‘凭什么’,问得对。我后来也想过这个问题。我当时把对自己的标准,直接平移到了队友身上。我觉得‘我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这个逻辑本身就是傲慢的。”她语气很平,没有辩解的意思,“但我不会因为吴昕哭了,就否定‘想赢’这件事本身。后来吴昕在舞台上劈叉了,她自己也说那些眼泪是自责,不是被我逼的。你可以说我方式有问题,但你不能说‘想赢’是错的。”
易立竞看着她:“你当年被骂得最狠的时候,有人说你‘把野心写在脸上’,连感情出问题都怪你‘太想赢’。你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过‘我是不是真的该收一收’?”
“有过。但那个念头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蓝盈莹说,“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如果我因为被骂就收起来,那我这辈子都会活在‘别人觉得我该是什么样’里面。”
她提到自己后来那几年做的事:“闭嘴,拍戏。央视的戏,话剧舞台,农村妇女,军旅题材。我没有再出来说‘我有野心’,但我也没有停下来。”“你问我是不是‘不在乎了’,不是。我在乎。但我在乎的方式变了。以前我在乎的是‘你们凭什么骂我’,现在我在乎的是‘我下一部戏能不能接住’。”
易立竞最后问:“那你现在觉得自己‘松弛’了吗?很多人说你现在比以前松弛了。”
蓝盈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松弛’是什么值得追求的词。”
“有人觉得松弛是躺平,是‘我不争了’。我觉得不是。真正的松弛,是你敢要,也敢承担要不到的后果。不预设结果的勇敢前行,那才叫松弛。预设了结果才敢往前走,那叫赌。”她停了一下,“我还是那个想拿奥斯卡的蓝盈莹。只是现在,我不需要再向谁解释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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