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人走了,被子怎么办? 爸爸走的那天,我在医院收拾东西。七个月,他在那张床上躺了

人走了,被子怎么办?

爸爸走的那天,我在医院收拾东西。七个月,他在那张床上躺了整整七个月。慢阻肺,七十九岁,最后连翻身都得人帮忙。我退休那年他住进去的,退休金还没领满一年,他就走了。

护士催我快点,说后面有人等着床位。我打开床头柜,里面还有半包纸巾、一个搪瓷杯、两件换洗的棉毛衫。被子叠在床尾,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被套,里头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那床老棉被。那被子跟了他十几年了,松软、服帖,冬天盖着不压人。他住院那天我特意从柜子里翻出来晒了晒,说:“爸,还是家里的被子睡得惯。”

人走了,被子怎么办?

我站在病房里,手里攥着那床被子,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隔壁床的老头儿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护工推着车从走廊上过,轮子吱呀吱呀的。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这被子沾了他多少汗、多少痰气,想着他最后那几天喘不上气的样子,喉咙里呼噜呼噜的,我听着心揪得慌。又想着他好的时候,大冬天缩在被窝里看抗日剧,看到气人的情节就拍床板骂“这帮狗日的”。

我妹妹打电话来,说:“姐,你别往回拿了,直接扔了吧。”我“嗯”了一声,可手还是没松开。后来是保洁阿姨说“我帮你扔”,我才递过去的。一递出去就后悔了,可又觉得不该后悔。

七个月。整整七个月,我每天去医院。包里揣着给他煮的梨水,保温杯拧紧了怕漏。他后来不大喝得下了,我就拿棉签给他润嘴唇。他嘴唇干得起皮,我润着润着他就睡着了,打着小呼噜。我就坐床边看手机,看群里老姐妹发的旅游照片,谁去了云南,谁又去了新疆。

我想着等爸好了我也去一趟,远的不行,近的也行,千岛湖两天一夜。可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说了显得我盼着他好是假的似的。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我有时候坐那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肉了,颧骨支棱着,手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就在心里头跟自己说:爸这关怕是过不去了。可又赶紧打住,觉得这念头晦气。结果呢,七个月,他真就没过去。

被子扔了。后来我去收拾他屋里的柜子,又翻出来两床旧褥子、一双皮棉鞋。我妹妹说“这些也别留了”。我说“行”。最后都让我塞小区旧衣回收箱了。就留了一件——他夏天常穿的那件灰汗衫,领子都豁了边,我叠吧叠吧塞衣柜最里头了。也不知道留着干嘛,有时候翻东西看见了,拿手捏一捏,就那一下。

前阵子碰见楼下张阿姨。她老伴儿去年走的,比我爸早半年。她说她什么也没扔,衣柜里他那半边还是原样,毛衣叠着,裤子挂着,枕头底下还压着他一副老花镜。

她说:“晚上有时候睡不着,就过去坐一会儿,坐他床头,心里头就踏实了。”我说“那敢情好”。她问我:“你爸的东西呢?”我说“都扔了”。她说“扔了好,扔了好,省得看着心里头难受”。

可我也没觉得扔了就多好受。有时候夜里醒了,会忽然想起来那床被子,蓝白条纹,洗得有点发白了,被头那截儿我拿手缝过两针,线脚歪歪扭扭的。我爸下葬后我曾想要去拿回来的,我妹妹说:“姐,你要那干啥。”我说:“拆洗拆洗还能用。”她瞅我一眼,没说话。后来到底也没去拿。医院那被子,八成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人走了,东西就是东西了。可有时候半夜醒了,还是觉得,那床被子要是还在,我就把它拆了,把棉花重新弹一弹,絮个新被套,搁我床上盖着。也不是非得盖,就搁着,就挺好。

可到底也没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