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陈佩斯给黄渤打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我筹拍的《戏台》有个角色想你出演，但给不起高价的片酬。”黄渤立刻大手一挥，撂下一句话：“您说这个就见外了，我随时能进组。”
电话这头，陈佩斯说的“给不起高价”，是实打实的。这部他改了八年的戏，投资早就断断续续。他掏出自己多年的积蓄，也找过几个相熟的投资人，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摇头。京剧题材，又是讲后台小人物的悲欢，在很多人看来，不够“卖座”。
但黄渤的爽快，给这艘快搁浅的船，推了第一把。
两天后，黄渤就出现在了北京郊区的排练厅。没有助理，背个双肩包就来了。陈佩斯带他看剧本，黄渤直接翻开自己那本，上面已经写满批注。“陈老师，这个‘冒充’名角的厨子，恐惧底下还得有份不甘心，”他用手指点了点某场戏，“他怕穿帮，但更怕这辈子真就当不了角儿了。”
这话说到了陈佩斯心坎里。戏的灵魂，就是这个“不甘”。
可光有灵魂不够，还得有血肉。剧组最大的难题，是钱。场地租最便宜的，伙食是盒饭，暖气时有时无。黄渤穿着军大衣在角落背词，呵气成霜。陈佩斯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法开口说更多。
转机来得有点意外。姜武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事，主动找上门：“里头那个军阀反派，我能试试吗？钱不钱的，后说。”陈佩斯告诉他，这角色不但戏份重，还得剃光头。姜武就回了一个字：“剃。”
没几天，尹正也来了。他更绝，提前三个月住进一位退休京剧老师家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练身段。进组时，后脖颈贴的膏药让陈佩斯一眼就看见了。
人齐了，可账也空了。制片人顶着黑眼圈来告急：账上只剩几十块钱，下个月的场租还没着落。陈佩斯屋里抽了半包烟，最后给儿子陈大愚打了个电话。第二天，陈大愚送来一个布包，里面是攒的钱，有卡有现金。“爸，先用着。”他没多说。紧接着，老朋友朱时茂的汇款也到了，附言简单：“先用。赚了还我，赔了算我的。”
开机那天，没有仪式。陈佩斯带着全组人，对着排练厅里一尊旧关公像拜了拜，就算开始了。

拍摄是咬着牙推进的。黄渤那场六分钟的独角戏，唱念做打一气呵成，拍完他直接瘫坐在地，久久站不起来。陈佩斯递过水去，看见他接杯子的手，还在不自觉地微颤。
拍到中途，陈佩斯自己累倒在监视器旁。众人围上去，他醒过来第一句是：“刚才那条……能用吗？”在场的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圈有点红。
后期制作更是捉襟见肘。一场需要大雪纷飞的戏，特效做不起。几个年轻人捣鼓了好几天，最后发现，把面巾纸撕成极细的碎片，在风扇前抛洒，在镜头里竟呈现出意外的真实感。那种粗粝而质朴的“真”，反倒贴合了整部戏的气质。
戏拍完，陈佩斯没等上映，就去外地帮一个小剧团排戏了。票房过亿的消息，是助理举着手机跑来告诉他的。他当时正指导一个年轻武生走台步，听完点了点头，等把那孩子的动作纠正到位，转过身，才用手背快速蹭了下眼角。
那天晚上，他给黄渤回了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无话可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哪一句提起。
最后是黄渤打破了沉默：“陈老师，下次有戏，还得叫我。”
陈佩斯看着窗外，笑了：“片酬，可能还是给不起。”
“管饭就行。”电话那头，黄渤也笑了。
电话挂断，房间里安静下来。这部差点夭折的戏，兜兜转转，终究是成了。它成的不只是票房数字，更是在人人计算成本与回报的时代里，一群还算“傻”的人，把一句“戏比天大”，从电话里的忐忑邀请，变成了片场里滚烫的汗与泪，最终凝成了光影里，那份足以打动人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