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我总会跟儿子出去玩俩小时的,这是独属于儿子的“第三空间”!这是他与生俱来(剥夺就是反人类)的权利。
没活儿干了!夜里操场上的中年男人多了起来!
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努力了又怎样?孔夫子说: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是死犟但我不会,知其不可那就不为之!何必那么较真呢?老友之间在当下常说的一句话:这年头只有身体(body)才是自己的!
为啥要说这样子的话?只有身体才是自己的!之所以这么说似乎有大彻大悟的味道,但之前为啥没悟呢?这就是社会整体运转的乌云把一个人尝试做自己的劲头给卷走了!社会是一个染缸或场域,在其中的个人是很难逃脱的,啥时候一个人才会领悟呢?他快要死的时候!
当他身染重病行将就木的时候他才发现一切都是乌云,疼是你自己的,他人仍过着惬意的日子,你因为躯壳的老化而退出了社会,社会不因你的消失而有所扰动!
人都是爱惜自己的但都这样了若,这个社会就无法组织起来的(social organization),社会之所以是社会,就是让其中的个人忘记自己本应爱惜自己生命的本能而为了一种组织而活。社会组织的终极状态是国家,而国家在精神管控领域的终极是:让一个人忘掉自己的身体乃至自己的家庭而为了国家的未来而努力勤奋夜以继日呕心沥血蜡烛成灰,或许这就是列斐伏尔的日常生活批判与福柯的反身性觉醒……
这便是基于国家的现代意识的建构,这一建构之下“人”没了;而存在主义的复兴也就谈的是这个: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了什么而活?我要到哪里去?……这个问题一思考并尝试给出自己的答案:这就是后现代主义了!
自己一个硕士的论文选题《广州市商业健身空间的布局、演进及其机制研究》,他尚不能理解这一选题的超前性,即使做了一些访谈但也看不到那些锤炼自己身体的这些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有时候很难说清楚一个人是怎么想的!曾有一位长者其身体一看就出了问题,走路轻飘飘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仍坚持在科研的一线,他说他身不由己!这个词儿极好:社会运作的逻辑是让这个社会里的个人“身不由己”,身体是自己的但却不能自己做主。
曾经的鲁迅说过:这个社会是吃人的!哪个社会不是吃人的呢?
Loser不得不出卖自己的体力,从事商业的人不得不从事情感劳动(不得不对着自己厌恶的顾客笑着以期望他能买你的东西,只要是不得不陪笑的,都是饭局),一个科层制的员工不得不穿着统一的制服混迹于一大片同样制服的海洋之中,若你在这样的场景里你穿的是红色的T恤?
你这是干啥?你要特立独行!你这是要反了吗?
景观整治也贯彻的是这样的逻辑,一大片均一的民居里就你家的房子过于不同,你这个显眼包儿的内心必然是“反社会的”!一个人的身体姿态、纹身、发型、耳钉、背包之类的都在诉说着他内心是怎么想的,身体很诚实!
有一种压迫是离开了家你就不能任性了,你就得依照社会运转的规则而对自己的身体、情感、仪态进行精准管理,当你回到了家的时候,家就是属于自己的了,而若这个家里若仍有老人需要赡养—孩子需要辅导—老婆/公需要陪伴,这些都是需要耗费你仅存的一点情绪的,你仍不能做自己!
第一空间是面对工作(经济生产)的,第二空间是针对家庭的(社会再生产,也就是为这个本就压榨你的社会继续生育后来者的),但第三空间呢?第三空间只能是属于个人的,纯粹的个人独享的空间与时间,唯有独居方能缓解社会刺进自身里的毒素。
一个人在工作-家庭之外的social不再有任何的利益纠缠,不看谁的脸色也,话儿可以直抒胸臆的,街也是可以骂的;疏解之后的他呢?仍要回到社会之中继续扮演社会给他不得不如此的角色并基于这一角色扮演的成效而拿一份薪水与社会认可!
一个人主动去做的事情更接近娱乐(否则就是陪笑),而被迫去做的事情则更接近于劳动!懂了这个儿会有怎样的改变呢?老婆、儿子、女儿他们都应有他们自己的第三空间并基于此给出属于他们的第三时间。
没有一个孩子是喜欢当下的竞争性强迫式学习的,他知他不得不如此!他的这份心力从哪里来呢?给足他属于自己的第三时空,他只有在他的第三时空里实现了他的小快乐,当他回到家里面对作业的时候就不再那么难受了!
我儿子就是这样子的!一个孩子的成长或恰恰源于“他的第三时空里的放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