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某一天，在距离地面几百千米的太空中，两个高速飞行的航天器迎面交错而过。

其中一颗是隶属于美国商业卫星公司万托（Vantor，当时名为Maxar）的光学成像卫星。它平时的工作是给地球表面拍照，但在两机交错的一瞬间，它把镜头对准了漆黑的太空，抓拍下了一张罕见的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是一架在太空中滑行的神秘航天器。它有着明显的三角翼、深色的防热底盘、用来装载货物的舱门，以及尾部伸展开的太阳能电池阵列。从外形上看，它与美国太空军高度保密的X-37B空天飞机几乎如出一辙。

西方媒体通常把这架来自中国的航天器叫作神龙，这个称呼来自本世纪初有关中国研制无人空天飞机的报道。中国官方在公开报道中则称它为“可重复使用试验航天器”。

今年10月26日，美国国防情报局发布了一份关于太空威胁的非保密评估报告，这张高清正脸照才第一次被正式公之于众。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在美国军方手里压了两年。

大多数人印象中的航天器，要么是顶着降落伞落回地面的返回舱，要么是伸着太阳能帆板的金属箱子。但这架航天器不同，它长着两只翅膀。

它的升空方式和普通卫星一样，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常规运载火箭的整流罩里点火发射。火箭穿出稠密大气层后抛掉整流罩，把它送入预定轨道，它就像卫星一样在低地球轨道上巡航运行。

等到任务完成，它不需要像飞船返回舱那样扎进沙漠或掉进海里，而是自主滑翔重返大气层，像一架无人的小型航天飞机，平稳降落在机场的硬质跑道上。地面维护团队对它进行检查、整修和补充燃料之后，它就能装进火箭再次上天。

自2020年以来，中国已经开展了4次这类航天器的发射任务。它的在轨停留时间从早期的几天，逐步延长到后来的9个月。目前正在轨道上运行的，是今年2月发射的第4次任务。至于一共有多少架同型航天器在轮流执行任务，目前外界尚不知晓。

美国太空军自己拥有两架X-37B，长度大约9米，差不多只有当年NASA航天飞机的1/4大小。它们轮流升空，到目前为止一共完成了8次飞行任务，其中最长的一次在太空中连续飞行了两年半。

这种带翅膀的太空机器，最核心的优势在于机动能力。普通卫星一旦入轨，轨道参数基本固定，想大幅度变轨会消耗极其珍贵的推进剂。空天飞机自身携带变轨发动机，还能在需要时降低高度，借助稀薄大气层边缘的气动力来改变轨道或者减速，变轨就灵活得多，也更难被预判。

除了能变轨，它背部的载荷舱还像一个移动的太空车库，可以携带小型载荷，并在太空中随时开启舱门。今年夏天，专门记录和追踪全球航天器轨道数据的美国哈佛-史密森天体物理中心天体物理学家乔纳森·麦克道尔，在分析公开轨道跟踪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架正在低地球轨道巡航的中国航天器，在6月从载荷舱释放了一颗伴随小卫星。小卫星在它附近伴飞了一个月后，7月，航天器靠近并重新抓回了这颗小卫星。到了8月和9月，这套“放出去、追上去、重新收回”的操作又完整重演了一遍。外界推测，这套捕获动作或许借助了机械臂。

这种在轨道上精确捕获目标的能力，可以用来维修故障卫星、给关键航天器补充燃料，或者清理太空垃圾；换个用途，也能靠近别国的卫星。

这类能力并非哪一家独有。X-37B同样能从货舱里释放小卫星。美国太空军还在地球同步轨道上部署了一批巡视卫星，专门靠近、查看别国的航天器。今年9月，美国空军部长特洛伊·梅因克公开承认，美国已经在太空部署了武器，美国由此成为迄今第一个公开承认拥有轨道武器的国家。

万托公司抓拍到那张照片的技术，在航天领域被称为“非地球成像”。万托的主业是给美国军方和情报机构提供对地侦察图像，卫星上的望远镜本来始终朝下看着地球。如今随着近地轨道的航天器越来越多，卫星公司开始把镜头转向太空，去看别国的卫星，尤其是那些从不公开的保密型号。过去只对准地面目标的卫星侦察，就这样把视线投向了几百千米高空的航天器。

这种拍摄全靠轨道碰巧交叉。两个相对速度每秒达到数千米的航天器高速擦肩，镜头能对准目标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抓住了，就是一张清晰的正脸照。美国国防情报局没有透露这次拍摄的具体时间、位置和距离。

太空里早已没有绝对隐蔽的角落。这架航天器飞得再神秘，也躲不过从身边擦肩而过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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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2024年，万托公司（当时名为Maxar）旗下的一颗成像卫星在轨道上拍摄到的中国可重复使用试验航天器，图源：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Maxar Technologies图二：降落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范登堡太空军基地的美国太空军X-37B空天飞机。这架空天飞机长约9米，长度约为NASA航天飞机的1/4，图源：US Space Force

信源：Clark, Stephen. "China's Top-Secret Spaceplane Can't Hide in low-Earth Orbit." Ars Technica, 27 Oc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