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当国十年，为什么死后一年就被抄家？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公历1582年7月9日），首辅张居正死在任上，五十七岁。

皇帝给的哀荣是顶格的：赠上柱国、谥文忠；就在他去世前十天，神宗还加封他为太师——明代唯一一位生前受封太师的大臣。

一年多以后，同一位皇帝下诏追夺他的官阶和谥号，派人查抄江陵张府。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先看他的权力从哪来。隆庆六年（1572）穆宗去世，九岁的朱翊钧即位。张居正与司礼监太监冯保联手逐走高拱，坐上首辅；李太后把军国大事交给他，前后当国十年。他对下属说过一句话：「我非相，乃摄也。」

这十年他确实在做事的。万历元年（1573）推行考成法，每个衙门立起账簿，办一件销一件，逾期由科道上奏，内阁由此把言官的考核也攥在手里；万历六年清丈田亩，万历九年推行一条鞭法，赋役合并、按亩折银，纳税土地从四百多万顷回升到七百万顷以上；冗官被大批裁撤，两京文武官员从十二万余人降到不足十万。

代价也在这十年里攒起来。万历五年（1577）他父亲去世，按制应辞官守孝三年，他接受夺情留任；吴中行、赵用贤、邹元标等人上疏反对，一概廷杖，邹元标被打断一条腿。他不许人非议朝政，也就把自己放到了大多数官员的对面。

真正决定他身后命运的，是皇权本身。他教了神宗十年，也管了神宗十年：皇帝夜里与宦官游玩失检，他被李太后要求代写罪己诏；皇帝读《论语》读错一个字，他当众厉声纠正。朱翊钧长大要亲政，就必须先让「摄政」这件事变成罪状。

清算几乎是顺台阶走下去的。万历十年十二月，御史弹劾冯保，冯保被抄家、发配南京孝陵；万历十一年（1583）正月起，弹劾张居正的奏章接连而来；万历十二年（1584），下诏籍没其家。抄家时被封在府中、来不及退出的人饿死十七口，里面有三个婴儿；长子张敬修熬不住严刑逼供，写下血书自缢，次子、三子被充军。

《明神宗实录》后来把原因写得很直白：「威权震主，祸萌骖乘。何怪乎身死未几，而戮辱随之。」

反过来，替他说话的人里，最显眼的是当年被打断腿的邹元标。天启二年（1622）朝廷恢复他的官职，崇祯年间彻底平反。张居正故居留下一句题诗：恩怨尽时方论定，封疆危日见才难。

张居正 万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