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陈永贵辞去国务院副总理职位。临行前,向华国锋辞别,忍不住感叹:除了毛主席,还有谁会把农民作为国家的主人,捧到那样高的地位?
1980年9月,陈永贵不再担任国务院副总理。一个从山西大寨田埂上走出来的农民,曾站到国家领导岗位,又在六年后卸下职务。临行前,他向华国锋辞别,据称感慨,除了毛主席,还有谁会把农民当作国家的主人,捧到那样高的位置?
这句话里有感念,也有不舍。陈永贵的特殊之处,不只是从村干部当上副总理,更在于他始终把自己看作大寨社员,没有把北京的职务当成脱离土地的理由。
大寨在山沟里,地块零碎,收成也不宽裕。陈永贵带着村民修梯田、挖水渠,最难啃的一块,是被叫作狼窝掌的山沟。前两次修筑石坝,都被洪水冲毁,第三次改用拱形坝,分散水流冲击,终于留下了二十多亩耕地。
这不是一夜之间变出来的成绩。从1953年到1962年,大寨人开山造地,粮食平均亩产从200多斤提高到700多斤。那段经历后来成了大寨故事的核心,也让陈永贵从一个村支书,逐渐进入更大的政治舞台。
1963年,大寨遭遇特大洪灾。村里提出三不要、三不少,不要国家救济粮、救济款和救济物资,同时保证向国家缴售的粮食、社员口粮和社员收入都不减少。当年大寨粮食亩产704斤,总产56万斤,还向国家上缴24万斤商品粮。
这组数字,让大寨成为学习对象,也让陈永贵的名声迅速传开。但大寨的经验能不能原样搬到所有地方?这恰恰是后来讨论中绕不开的问题。一个村的地形、劳力和组织方式,未必适合另一个村,单靠吃苦,也无法解决所有农业生产难题。
陈永贵的职务一路上升。1967年后,他担任山西省革命委员会第一副主任、中共山西省委副书记等职。1973年8月,他当选中共十届中央委员、中央政治局委员,1975年1月出任国务院副总理,主管全国农业工作。
周恩来曾找他谈话,希望他把大寨精神推向全国。陈永贵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不够,担心干不了副总理,周恩来则告诉他,党员要服从组织安排。就这样,一个原本在村里带人修地、种粮的干部,开始面对全国农业事务。
他当副总理后做了件少见的事,没有把户口迁到北京,也不拿国家工资,坚持领取大寨的工分。职务变了,生活身份却没有彻底改变。所谓农民副总理,不只是一个称呼,也和他这些具体选择有关。
不过,1980年的卸任,不能只看作一个人的告别。8月18日,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谈到国务院领导成员调整,其中包括陈永贵请求解除副总理职务,中央决定同意。9月10日,五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正式批准他的请求。
当时党和国家领导制度正在改革,权力不宜过分集中成为重要议题。与此同时,农业发展思路也出现新的探索。1978年,安徽凤阳小岗村18位农民按下手印,把土地分给各家负责耕种,这种做法和大寨强调集体力量的路径并不相同,却同样回应了怎样提高农业生产积极性的问题。
到了1982年,中央一号文件肯定多种生产责任制,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逐步推广。农业政策的变化说明,农村需要的办法并非只有一种。大寨的艰苦奋斗有其真实价值,把某种经验当成各地都必须照搬的标准,则会遇到实际差异。
1980年11月23日,中共中央转发山西省委关于全省农业学大寨经验教训的初步总结,要求实事求是地看待这场运动。陈永贵卸任后,中央保留了他的中央委员身份和副总理生活待遇,仍把他作为劳动模范看待。1982年党的十二大上,他没有再次当选中央委员。
后来,他回到了熟悉的田地边。1983年起,陈永贵担任北京市东郊农场顾问。1986年3月26日,他因病在北京逝世,终年72岁,骨灰按遗愿送回大寨,安葬在虎头山上。
回头看,陈永贵身上有两条线,一条是从大寨农民到副总理的上升经历,一条是农业思路变化后离开岗位、回到田间的转身。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职务变化的故事,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大寨靠苦干闯出的路,怎样才能变成适合不同地方的办法?
把陈永贵简单说成成功样板,容易忽略大寨经验推广中的局限;只谈局限,也会漏掉他带领村民修地、抗灾的真实付出。他的一生被时代推到高处,也随着时代变化回到土地边。那双没有迁进北京的户口和始终牵着大寨的心思,正是这段经历里很具体的记忆。
